三人前脚刚刚离开丰禾镇,后脚就发生了变故。
天变了。
刹那间,东方天际的霞光被黑影吞噬,半边天空像被泼了墨般昏暗下来,乌云翻卷。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天而降。
则灵胸口一窒,双腿发软,几乎跪倒在地。司南和席墨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面色煞白,死死握住剑和符才勉强站稳。
高空之上,传来一声尖啸,声音不似人声,亦不似兽吼。
天边出现两道流光,一青一白的急速靠过来,空中的灵气受到挤压渐渐扭曲,三人胸口止不住的发闷,连呼吸都开始变得艰难。
两道身影在乌云下逐渐显露,青色光点周身萦绕漫天雷光与烈焰,所过之处云层都被撕裂成碎片。
四周的一切都因两人交战时撞击的灵力开始激荡,百年树木被拦腰切断,整片山林瞬间被狂风卷飞,数道气流如同流星般坠落。
司南和席墨拉着则灵躲入山体后,在这强大的灵力的威压下,则灵胸前护身灵环开始流转生光,发出一道淡淡金光,将他们三人笼罩在内抵挡威压绞杀。
但其他生灵却没有这样好的运气,草木枯死,走兽飞禽横尸遍野,入目皆是一片血色和狼藉。
虽有灵气护盾的保护,司南和席墨还是不可避免地受了些影响,耳鼻在威压下开始出血。
则灵不顾鼻尖出血,抬头望着乌云下交手的两个身影,她们速度同样快,转瞬间便交手数回,只能看见几道残光在昏暗的天色中来回穿梭。
她乌黑的眼瞳内出现一点金光,模糊的残影在她眼下渐渐变得清晰。
她看清楚了那两个人,一个女人,和一只大妖。
那个女人她曾见过,南离乾元峰的恒薇长老,也是元妙雨的师尊。
那是一只狐妖,通体雪白,雪色的大尾巴在身后铺展开来,遮天蔽日,它的眼睛血红一片,像两轮悬挂在夜幕中的血月,冰冷、残忍、毫无感情。
一人一妖都是神照境修为,又是死敌,出手不留任何情面,处处杀招,两股强劲的力量撞击在一起,灵气瞬间狂乱暴走,磅礴气浪轰然炸开。
术法与妖力碰撞,迸发出刺目的白光,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司南和席墨再也坚持不住跪在地上,口中鲜血直溢出,则灵瞳内的金色渐渐扩大,直至占满她整个瞳孔,金瞳如溶金淬火,闪耀无比。
她伸手往金色光晕上输入灵气,狂暴的灵气和威压被彻底隔绝在外,司南和席墨此时才觉得能喘过气来。
司南捂着胸膛艰难抬头,“此处怎会有神照境斗法?”
席墨擦去唇角血渍,“是恒薇长老,还有一只神照大妖。”
话音刚落,一道激烈的灵力波动直直朝着三人打来,是狐妖猛烈的杀招,被恒薇的星芒打散,化作流星坠落四方,其中一道便是冲着则灵三人而来,另一道则冲着不远处的丰禾镇坠下。
凛冽的杀招裹挟漫天罡风,灵力波动太过强劲,且速度极快,则灵一人凭借龙曜倒是能避开,她身后的司南和席墨却避无可避。
她指尖扣上护身灵环,却见空中和狐妖激战的恒薇轻轻瞥来一眼,紧接着,一道汹涌如海啸的碧色灵力落在三人面前,挡住杀机。
则灵心下微松,耳边却传来一声巨响,曾经尚繁华的丰禾镇转眼间化为一片废墟,山石草木瞬间化为飞灰,血肉横飞,残肢碎骨满地。
她僵硬地转过头,呼吸都开始发紧,脑中一片空白,离开时镇民感激的笑容尚在眼前,她乾坤袋里还有他们送来报恩的新鲜瓜果。
转瞬之间,曾经欢声笑语的小镇顷刻间化为飞灰。
她双眼圆睁,一动不动地盯着那边,眼底透着几分执拗和迷茫,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多年前是这样,如今也是这样。
明明前一刻还在笑意盈盈地和她说话,下一刻却生机尽断,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恒薇身形闪现至九尾狐妖身前,长指点在她额心,却被一道看不见的无形气流挡住,再难寸进。
她眉心微蹙,双手缓缓张开,唇间默诵咒术,漫天流霞在她身后垂落,金红交织,如千万缕彩练自天际铺洒而下,璀璨夺目。
无数道霞光倾泻而下,冲散狐妖带来的漫天妖气。
与此同时,一道碧色的灵力飞向则灵三人身后,为他们开辟出一条安全道路离开此地。
司南和席墨拉住则灵,带着她往后跑。
则灵眼前模糊,脑中乱麻,毫无意识地跟着他们的脚步逃命。
三人脚下御风一路狂奔百里,直到体内灵气枯竭才停在一处山谷内休憩。
那股灵气震荡的余波隔着百里都能察觉到,司南力竭地躺在地上,胸口上下起伏,眼前来回闪烁着丰禾镇被毁的景象。
他悄悄背过身,右手搭在眼皮,肩背微微发颤。
三人不约而同地都没说话,则灵靠着树干缓缓坐下,长睫无力垂落,面色苍白,她埋头在膝上,指尖慢慢缩紧。
席墨情绪还算稳定,他目光沉沉的看着青翠的山谷,眼底情绪复杂。
则灵长睫微微湿润,她埋首在膝上,声音很闷,“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了妖,还要有人?而人,又为何要分为修者和凡人?”
席墨垂眼想了想,回:“生灵规律便是如此,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可是这样就是对的吗?”则灵抬起头,脸色苍白死寂,因为自古以来便是如此,人人都觉得便是如此,这便是正确的吗?
席墨眼神暗下来,唇瓣微抿,“不管是不是正确的,我们都无力改变,只能遵守和默认。”
默认凡人就是低贱,可以随意宰杀,默认修仙者就该高人一等,默认那些强者定下的规矩就是正确……
就像今日一样,默认修仙者和妖族的斗法可以波及凡人城镇,默认她们明明有能力阻拦悲剧发生,却不愿意出手……
他们只能默认,因为他们渺小无能,无力改变这一切。
司南翻身坐起,眼眶发红,眼底满是不忿,“为什么不能改变?我们既然觉得不公,就要去改变这一切!如果是因为我们现在还不够强大,那我们就努力修行变得强大,等有能力后,就去改变世间一切不公的事!”
山谷因为他这句话变得安静下来,少年人沙哑的嗓音回荡在空中,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和独有的少年意气。
席墨抿唇看着司南,死水一般的心境晃出涟漪,改变世间一切不公之事,真的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