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下来,枕着胳膊望着天花板。天花板的角落有一片浅浅的水渍痕迹,形状有点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眼皮慢慢沉了下去。
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到一阵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不凉,也不急,软软的,绕着床头打了一个转,然后贴着她的额头轻轻拂过去。她觉得那阵风里好像有股极淡的甜味,说不清是什么,有点像小时候外婆晒在院子里的桂花,又有点像水果糖化在舌尖最后那一缕余韵。
她没睁开眼睛。只是模糊地想,这旧楼的风,怎么这么温柔。
而同一时刻,阮糖糖正跪坐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板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探着脑袋悄悄看林知夏睡着的样子。她不敢靠太近,下午林知夏擦窗台的时候她躲在窗帘后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晚上林知夏铺床的时候她缩在门背后,连喘气都不敢用力——虽然她早就不会喘气了。
二十年了。旧楼来过许多陌生人,施工的工人、偶尔误入的学生、过来巡查的保安,但没有一个人停下过脚步,没有一个人在这里过夜。更没有人,在刚踏进来的时候,就对着满屋灰尘露出那种“这里真好”的神情。
阮糖糖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望着林知夏被台灯余光勾勒出的安静睡颜,心里那片荒了太久的土地,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那扇半开的窗户被一阵极轻极轻的风拨动,窗帘柔柔地拢了拢,把那缕从窗外灌进来的凉意,全部挡在了外头。
睡梦里的林知夏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嘴角微微松了一下。
阮糖糖看见那个弧度,眼眶一下子热了。她赶紧低下头,把额头贴在冰凉的地板上,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好好睡吧。她在这里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