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梅后的第三周,雨季来得又凶又急。
林知夏那天早上出门时天色还亮着,她便没带伞,只塞了一本书在帆布袋里就往图书馆去了。待到傍晚出来时,天已经压成了沉甸甸的铅灰色,雨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地溅起白花花的水雾,连廊檐下都站满了避雨的人。
她站在图书馆门口等了一阵,雨势没有要小的意思。手机查了一下天气预报,说是将持续到深夜。身边避雨的人三三两两被朋友接走了,也有人咬牙冲进雨里。林知夏看了半天,把帆布袋往怀里一抱,认命地走进了雨幕里。
从图书馆到旧楼,抄近路走操场侧门也要七八分钟。雨又急又密,打在身上很快就把薄外套浸透了,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她眯着眼睛小跑,鞋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等终于跑进旧楼的门厅,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的了。帆布袋里的书幸好用手护着,只潮了一点边角,但她自己冻得嘴唇发白,头发梢滴下来的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
她跺跺脚,甩了甩袖子上的水,沿着楼梯往二楼走。每走一步,运动鞋就挤出一汪水来,脚步声在楼道里闷闷地响,拖泥带水的,狼狈得很。
到了206门口,她推门的手顿住了。
门上挂着一把伞。
旧的,深蓝色的伞面洗得有些发白,伞骨有一根微微弯了,但骨架结实,撑开来必定是好的。伞柄上用红绳系着一小块硬纸片,纸片被水汽洇得有些软了,上面的字却清清楚楚,是用铅笔一笔一画写的,字迹和那天草稿纸上一模一样,纤细、娟秀、微微有些抖——
"糖糖"。
两个字。没有姓,没有别的备注。就这么孤零零地、安安静静地挂在门把手上,像被人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才敢拿出来挂在那里。
林知夏的睫毛上还挂着雨珠,她眨了一下眼,水珠滚下来,视线却一点都没有模糊。
她伸手把那把伞取下来,伞柄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凉意,像有人刚刚才松开手。她把硬纸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写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