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之后,林知夏把旧楼的作息彻底改了。
以前她总待到深夜才走,现在她每天傍晚就回来,不再熬夜,太阳还没落山就收书铺床。她没有明说,但心底隐隐觉得,少在这里耗些时辰,阮糖糖就不必总是耗着自己的力气陪她。那把挂着"糖糖"名字的旧伞被她仔细收进了柜子里,每天出门前都要看一眼才放心。
雨季断断续续又拖了将近一周,空气里湿漉漉的潮气始终没散干净。那天入夜之后,乌云压得比往常更低,林知夏躺在床上还没睡着,就听见窗外滚过一阵闷闷的雷声,由远及近,沉沉地碾过天际。
她翻了个身,借着台灯的光看了一眼窗外。老槐树的枝叶被风扯得哗哗作响,豆大的雨点开始砸在玻璃上,起初零落,转眼就密成了一片。紧接着又是一道闪电,白惨惨的光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连墙壁上剥落的漆皮纹理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知夏下意识眯了一下眼。
闪电熄灭的瞬间,她的视线恰好扫过房间角落。那个平时放着旧书架和杂物箱的墙角,在刚才那道白光里,清清楚楚地显出了一个轮廓。
一个人形、白色的、半透明的、蜷缩着坐在墙角的身影。
林知夏的呼吸停了一拍。
紧接着第二道闪电劈下来,这一次更亮,持续时间更长。那道光像一柄银白的利刃把黑夜剖开,把角落里的少女通体照亮:齐肩的柔软黑发,眉眼弯弯的弧度,小巧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穿着一件早已不流行的白色棉布连衣裙,裙摆铺在地面上,整个人像一捧被月光浸透的泉水,干净、温润、带着极浅的几乎要融化的通透感。
她双手攥着裙摆,肩膀微微缩着,像是被这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吓到了,又像是在这二十年里早就习惯了把自己缩成一团,无论谁的目光落过来,她都不敢迎上去。
闪电灭了。雷声轰隆隆地从头顶滚过,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林知夏在黑暗里坐了起来,没有开灯,对着那片刚刚闪过身影的角落,轻轻地、稳稳地喊了一声:"糖糖。"
角落里没有声音。但林知夏感觉到了那阵熟悉的、微微发凉的气息在颤抖。
"我看见你了。"她说着,从枕边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把光调到最暗的档位,柔柔地照向那个方向。光线很弱,只够照亮一小片地面,恰好把墙角那个蜷缩的身影拢进光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