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糖糖没有跑。她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林知夏看清了她眼底的东西。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戾气、没有任何一个"鬼魂"该有的阴森。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水光，整个眼眶红红的，像刚刚哭过一场，又像攒了二十年的眼泪终于找到了可以望过来的人。

"你……不怕我吗？"阮糖糖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细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丝线，轻飘飘地穿过两人之间那段不长的距离，落进林知夏的耳朵里。

林知夏摇了摇头。她把手机的光再调暗了一些，怕太亮会刺到那双总躲在阴影里的眼睛。

"不怕。"

她说着，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走过冰凉的地板，在离阮糖糖大约两步远的地方蹲了下来。很近。近到她能看见阮糖糖肩头那些细碎的光尘正随着对方的呼吸轻轻浮动，近到她能看清那双眼睛里的倒影，恰好映着自己。

"你一直都在这里，对不对？"林知夏问。

阮糖糖点了点头，鼻尖红红的，声音更小了："二十年了……你是第一个看见我的人。"

林知夏看着她委屈到鼻尖都在发抖的模样，心口像被人攥了一下。她把自己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取下来，铺在阮糖糖身边的木地板上，然后自己也坐了下来，隔着那件外套的布料，和阮糖糖并肩靠着墙。

窗外的雷声渐渐远了，雨势却愈发滂沱。雨幕砸在老槐树的叶子上，沙沙的声响将整栋旧楼裹成了一座无人知晓的孤岛。

林知夏侧过头，望着身旁这个纤细、透明、像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女孩，轻声说了句："我以后每天都来陪你。"

阮糖糖的眼眶里那两颗攥了许久的泪，终于无声地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