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风已经有了秋意,老槐树的叶子从浓绿转向青黄,每天落几片在窗台上,阮糖糖就一片片数着。林知夏来得越来越早,走得越来越晚,有时干脆在旧楼过夜。她把被褥从宿舍彻底搬了过来,书桌上堆满了笔记和参考书,窗台的雏菊换过两茬,旧陶罐里永远插着新鲜的。
没有人催她回去。苏浅在微信上问过两次,林知夏回了一句"那边安静好复习",苏浅便没再多说。
可林知夏自己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
首先是睡眠。她原本作息规律,躺下十几分钟就能入睡,但最近开始频繁做梦,梦里全是灰蒙蒙的走廊、打不开的门、下不完的雨,醒来时浑身发冷,像在水里泡了一整夜。更奇怪的是白天,明明昨晚睡了七八个小时,上完两节课就困得眼皮打架,坐在图书馆里撑不住,趴在桌上就昏沉了过去,醒来看一眼手机,三个小时过去了。
她以为只是换季犯困,没放在心上。但紧接着开始头疼,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轻轻敲。精神越来越难集中,翻开书看一页要反复读三遍才入脑,论文写到一半思路就断了,对着空白的文档发很久的呆。
她把这些归咎于学业压力,心想熬过这阵就好。
阮糖糖比她先察觉。
那天傍晚林知夏照例坐在窗台边念书,念到一半声音忽然小了下去,最后彻底没了声。阮糖糖抬头看她,发现林知夏垂着头,手里的书歪在膝盖上,眼睛半阖着,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整个人像一台电量耗尽的机器,连关机的提示都没有,就那么无声地卡在了半途。
阮糖糖从地板上站起来,凑近看她的脸。眼皮底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嘴唇有些干白,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一层光泽。她蹲下来,悬着手想碰碰林知夏的额头,又硬生生停住了。
那天晚上林知夏醒过来时,发现阮糖糖没有坐在窗台上,也没有缩在墙角。她站在门口,背对着她,手扶着门框。
"以后别待这么晚了。"阮糖糖的声音闷闷的,不像平时那样软糯清亮,反倒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每天六点之前就回去吧。"
林知夏从椅背上坐直,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怎么了?我没事,就是最近……"
"你脸色很差。"阮糖糖转过身来,望着她的眼神认真得几乎有些急了,"我看得见。你身上有一层……灰蒙蒙的东西,以前没有的。是因为我。"
林知夏愣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别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