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糖糖抬起了脸。她的眼眶红透了,泪痕还没干,整个人像刚刚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望着林知夏,嘴唇动了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梦见了?"
林知夏看着她,慢慢点了点头:"一条种满梧桐的路,秋天。你穿着米白色毛衣,跟朋友一起捡叶子。"
阮糖糖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用手背去蹭,可手背透明,蹭不掉什么,泪水穿过掌心的缝隙落在地板上,无声地消失。
"那是二十年前的一个秋天。"她说,声音哑哑软软的,"那条路其实还在,校园北边那个小坡上,后来改成停车场了。那天我跟两个室友出去玩,捡了好多叶子……我夹在那本诗集里,以为能存很久的。后来那本书不知道去哪里了。"
她把手攥在胸口的位置,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你梦见的,是我最高兴的一天。"
林知夏从椅子上滑下来,坐到了她对面。两个人都坐在地板上,隔着一臂的虚无空间,面对面的。
"那是你。"林知夏望着她的眼睛说,"我看到了。你笑得特别开心。"
阮糖糖又哭又笑地点了点头,鼻尖红红的:"嗯。那天的阳光、温度、叶子砸在脸上的触感,我都还记得。"
林知夏伸出手,隔着空气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像那些日子里她做过无数次的姿势一样,触不到的触碰,却是最郑重的应允。
"现在你的秋天,有我了。"
阮糖糖把另一只手叠上去,两只手隔着虚空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永远无法重合的拼图,却在拼图的缝隙里填满了所有说不出口的东西。
窗外的日头沉进了老槐树的枝桠里,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两人就这样坐在地板上,无声地、长久地、把所有错过的秋天都缝进了这个黄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