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那天她赶完期末论文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旧楼的书桌上就睡了过去。阮糖糖替她拉上了窗帘,又把台灯光线调到最暗,自己坐在旁边的地板上安静地守着。冬日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人之间铺了一条窄窄的金线。
林知夏睡着睡着,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地方。
那是秋天。阳光比现实里要亮一些,带着一种老胶片般的暖黄色调。她站在一条种满梧桐的校园小路上,路面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远处有笑声传过来,清脆的、年轻的女声,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铃铛。
她循着声音望过去,看见一个穿着米白色毛衣和深蓝长裙的女孩正蹲在路边捡梧桐叶。那女孩捡起一片特别大的,举起来对着太阳看,透过叶子观察叶脉的走向,唇角弯弯的,左边有一颗虎牙,在光里闪闪发亮。
那个女孩转过头来,五官清清楚楚地撞进了林知夏的视线里。齐肩的黑发用一根素色的发绳松松系在脑后,眉眼软糯温和,笑起来时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干净漂亮得像一幅被阳光泡透的水彩画。
是阮糖糖。活着的、饱满的、脸颊带着健康的淡粉色的阮糖糖。
林知夏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把梧桐叶夹进手里的书里,然后跑向不远处等她的两个女生朋友。她跑起来的时候头发在风里一荡一荡的,裙摆扬起,露出脚踝上一根细细的红绳。她和朋友勾着肩膀大笑,说什么听不清,但那种快乐像涟漪一样从她身上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得满条路都暖融融的。
林知夏想走过去,脚却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她只能远远地看着,看着那个十九岁的阮糖糖在阳光下毫无保留地笑着,和朋友分享刚捡到的叶子,仰头接住从树隙里漏下来的光斑,整个人被秋天和青春包裹得严严实实。
画面逐渐模糊了。梧桐叶从枝头脱落,一片片往下坠,坠到半途停在空气里,像整个秋天被按了暂停键。阮糖糖和朋友的身影渐行渐远,声音也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了细细的回响,消散在光晕深处。
林知夏猛地醒了过来。
她的心跳有点快,出了一层薄汗。窗帘缝隙里的阳光已经斜了过去,她侧过头,看见阮糖糖还坐在旁边的地板上,但姿势变了——她抱着膝盖,把脸埋在里面,肩头在极轻地抖动。
"糖糖?"林知夏坐起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