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护送清河去往黑森林属于一时脑热，司命见不得人求助。对神话传说的浅薄了解不足以支撑他预料到后续的轩然大波，因此从一开始此事他就无法掌控。

司命唯一能把握的，只有“清河失踪”在神之领域引起骚乱前结束一切。

清河不一定必须回到神之领域，但绝对不能昏迷不醒乃至消失。

亡羊补牢莫过于此。

在司命忙着吭哧吭哧修补羊圈前，还需自己先从羊圈逃出来。

从凌飞晴眼皮子底下逃出来。

于凌飞晴而言，司命意料之外的归来属于失而复得。他不知道这几个月里司命经历了什么，也默契地不去过问。可要说目睹恋人丢了一手一脚一只眼半点担忧也没有，那纯属假话。

他不直说，心中却无比希望司命能安安分分留在自己身边。

司命注定找不到合理的理由向凌飞晴告假，不得不再次不辞而别。

不如说，假使让凌飞晴得知司命离开是因为清河，会让他应激。

从莫兰则宴会回到神之领域，凌飞晴的行程表上竟然意外地留出了将近两天的空白，这显然不太寻常。

那张脸本来就柔和得没有一丝攻击性，尤其适合展示笑颜，不掺杂质的笑容恰到好处地甜美。

“哥哥，要不要和我一起外出调查？”

为了方便某个案件的推进，除了主线的调查进度，还需要完成支线任务。收集隐藏线索，打通人际关系，自己顾及不到的地方，就不得不拜托同事。

凌飞晴常常不得已替同事收拾这些乱七八糟的烂摊子。

因公出差，或者，公费旅游。

全世界风景最好的地区莫过于空中花园，明江城更是凭着自己的特色温泉入选旅行十佳城镇榜单。

凌飞晴选择明江城的想法过于直白，又过于讨好。

由于灵族体温比人类低，对人类来说舒适惬意的温泉，对他来说温度必定犹如生煮自己。

就好像那张无害的笑脸背后故意藏了一张伪装真诚的面具：看，我完全是在为你考虑，我已经主动做出了牺牲。

看。

即使这样，你还忍心离开我吗？

司命的良心又被谴责了，他好似一个人渣。

谴责着谴责着，旅馆入住手续已经办理好。

凭凌飞晴的身份、人际、手段其中之一，要在旅行热门城镇预订到豪华套房轻而易举。

套房兼顾奢华与自然两种元素，整体用浅淡的黄绿白为主色调，最终以明亮的采光柔和地过渡衔接。套房内层层叠叠穿插着好几个房间，为了呼应明江城的特色，甚至还有直通浴室的温泉水。

门口入户柜上挂着两串花环，司命借花献佛，把其中一串轻轻放在凌飞晴头上。

霎时，一直表现得温柔轻松的凌飞晴身体一僵。

他邀请司命旅行的意图已经很明显，而司命刻意的浪漫更为笨拙。

不擅长表白情话的司命被这一僵搞到卡壳，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咬着牙继续表演。

上前握住冰凉的手，司命一直把人拉到卧室，然后将两人都拉倒在床上。

花环戴的松松垮垮，躺倒时直接从头上斜着滑落，凌飞晴分出一只手扶正。

很无奈，也很认真地听着司命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谢谢，谢谢你带我出来玩。我很久以前就想来空中花园，而且这里还有温泉。”

简直牛头不对马嘴。

“我希望你能好好放松一下。”

两人紧握的两只手彼此摩挲了一下对方的拇指，谁也没有想要分开的意思。互相凝视着对方的眼睛，谁也没有想要避让的想法。

“有时候你的状态很让人担心，不顾一切得有点不可理喻，敏感得有点脆弱，我们两个很担心你。如果你还在生我的气，可不可以直接告诉我？我没有想和你作对的想法，我们只是观念不一样。但是哥哥，只要你愿意告诉我你的想法，我一定会尽力理解你。”

“我希望你可以放下那些强加给自己的负担，不要勉强自己。”

紫眸眼睫扇动，像是被风裹挟的叶子无所依归。

良久，才找到自己的归宿：“我早就不生气了。”

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温泉，泡了再说；蜜月，度了再说；嘴，亲了再说。

拿到手的才是真的。

在温泉腻歪一下午不耽误司命睡前泡澡，有条件的情况下，这是他的惯例。

像模像样地从冰箱里翻出一瓶牛奶，再颇有仪式感地用小锅煮热，司命的准备工作一切就绪。

他捧着牛奶瓶绕到卧室：“来泡澡吗？”

“呃……？”

寻常地区不比没有昼夜更替的神之领域，夜幕降临后，凌飞晴的眼睛更容易感到疲劳，急需热敷。况且下午的温泉已经狠狠地教训过他挑战种族差异的后果，烫红的足尖至今还隐隐刺痛。

“不用了哥哥，你先去吧。”

司命三步一回头，走到浴室彻底确认了凌飞晴不会突然改变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