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这娘们太弱了,留着有何用?”粗犷中夹带着几分嫌弃的声音响起。
便有人应和道:“王,就算她半道不死,带回去也没什么用处,生娃都没气力。”
一道稍微细弱却平稳的声音却别有看法:“别小看汉女,你们瞧乌兰布就是看轻了贾大人,不就被打得落花流水。”
“好在我们早先趁着失火时逃了出来,不然可就被一网打尽了。”
“哼!那是乌兰布没用,要是王带领我们去打,早就把破城攻下来了。”
“可不是,这一路下来,哪一座城不是靠王的勇猛、军师的谋策攻破的。明明王可以靠那捞子贾什么村策反京城官员,就乌兰布小人半途坏了事,想起就来气!”
“行了,为今之计是要跟可汗大军汇合,否则我们总会一天藏不住。”被称为军师的人把话题重新绕回去。
好一阵安静后,适才有几道声音此起彼伏:“王,军师,那我们该怎么办?”
阿鲁尔的声音响起:“我估算了下,我们快马加鞭往东北赶,只需五六日时间。”
“可是,王,我们十六号人,只牵了七匹马逃了。”有人指了指角落蜷缩的三姑娘,道:“还有这个累赘。”
三姑娘将脸一撇,完全不在乎他们对她如何发落——大不了一死。
她不怕死,但若说到死,就在营帐着火那一刹,她就该魂归故里。
一想到此,三姑娘不解地望向阿鲁尔,便是这个与她有杀父之仇的仇人将她救了出来,甚至不顾部下劝阻带着她一路往下逃。
这已是她跟随阿鲁尔他们逃亡的第三日,无时无刻都有人想将她弃下的说法。
但阿鲁尔不解释没抛弃,不单他的部下一头雾水,她亦然。
这一刹,阿鲁尔双目投射过来,两道交织在空中触碰出花火的视线,三姑娘先行仰起头:“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这娘们又在说什么话!这语气听得我不爽快!”不是所有的北疆军都能听懂汉话,连忙问军师:“军师,这娘们说了甚么,可是怕我们杀了她头。”
军师摇了摇头,道:“不是,她还让我们赶紧杀了她。”
“这娘们性子够烈啊、哈哈,我晓得王为何留着她了,我们北疆人最喜喝烈酒、骑烈马,这不。”余下的话都在几人笑声湮灭,但羞耻却在三姑娘心中沸腾,憋得她满脸通红:“你们这班瘪三,有本事便杀了我,士可死不可辱。”
军师笑着摇头,无奈道:“王,我们求生不求死,硬留只怕不妥。”
阿鲁尔平静道:“这还是中原,仅靠你这蹩脚的汉话寸步难行,她该在适当的时候发挥她的作用。”
三姑娘一听,连忙笑道:“该死的贼人,我誓死也不会帮你们的,你们就等着死吧。”
看三姑娘状似疯笑,阿鲁尔不用军师翻译也能知晓她所言不好,其他人则是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她。
门板上突然叩了几声,吓得屋内的北疆人一个激灵,手下意识搭着了腰上的大刀,双眼紧紧地盯着那又薄又脆的门板。
原来阿鲁尔他们一路逃亡,今日终于在山脚下寻到了一处无主的屋子,又大又荒芜,足够他们躲起来歇息。
但没想到如此荒凉之地,也能有人来敲门,而且很明显是中原人。
三姑娘自然也想到此,赶在北疆人没捂住她嘴前,连忙大叫道:“你们快跑!”
才说了一句,离她最近的北疆人立马捂住了她的嘴,唯剩下一串呜咽之声。
“素琴姑姑,我听到里头有姐姐的声音。”一道奶声奶气的女童声,听起来不过三四岁。
唤素琴的女子笑道:“我的小祖宗,这方圆几里都没人住,怎么会有女子在这呢。今日骑得够远了,我们该回去了。”
“素琴姑姑,我没听错的,让我再敲一敲门,看看会不会有人来开。”那女童仍不放弃。
三姑娘瞪大了双眼,想挣扎着说出话来,生怕眼前这些嗜血亡徒将门外那两道鲜活的生命就此了结。
只见军师伏在阿鲁尔说了几句话,阿鲁尔盯了门好半晌,突然起身,不是朝着门走去,而是走向三姑娘,蹲下身,道:“我知道你听懂我的话,你若不按我的话来做,那她们就是死人,懂?”
看到三姑娘大力地点头后,阿鲁尔便让人松开她,朝着北疆人使了眼色,众人训练有素地往屋内各处躲了起来。
待众人都藏好身,又松了三姑娘的绳索,便对着三姑娘吩咐道:“你让她们进来。”
“我不。”三姑娘下意识拒绝,看到阿鲁尔眼底突然涌起的杀意,不得不再次低下了头。
“她们若是问起话来,你就说我们是夫妻,从京上逃亡至此,找了这屋避一避。”阿鲁尔快速说完,便推着三姑娘往门板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