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里外的人都熬了一宿，未见榻上元春有苏醒之意。

杨军医照例把完脉，对上满目担忧的王夫人，说道：“太太，大人脉息虽细但仍有力，血亏气虚之相，若能饮进我的药七八分，这一两日应当会醒来。”

“杨军医，夜里我喂了两次，十有八九都流出来，这该怎么办？”王夫人皱眉道。

杨军医道：“太太，既然如此我便命人多煎半碗水，能喝多少便多少。”说完又交代人烧炭保暖，又交代人注意勤擦额、唇以湿润，便请示出了里屋。

对着外间的贾政、王子腾几人亦是如此说法，他们闻毕就各自散去。

只见杨军医左脚方踏出屋，便看到走廊处几个丫鬟婆子以身拦着云骧，而左肩正裹着白布的云骧大呼道：“好姐姐好妹妹，让俺进去看看大人，大人到底如何，俺可急死了。”

一丫鬟差点儿被云骧钻了过去，急道：“云将军，老爷千叮万嘱您不可进屋吵大人，您别为难我们下人。”

“你这姐姐说得好笑，俺怎会吵到大人呢？”云骧瞪着眼睛，丝毫没觉得她的音量早已造成吵闹。

杨军医无奈地摇摇头，朝着她们方向走去。

云骧一瞧到熟人来，就差跳起身来，连忙招手道：“杨军医，你来评评理，俺跟大人出生入死的，如今大人生死未卜，怎就不让俺进屋去瞧大人呢。”

丫鬟婆子转头看到是杨军医，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一婆子建议道：“杨先生好，您再调一剂昨日的药给云将军喝，我们可没气力再拦着云将军了。”

“这…你们，合着你们一起来算计俺？”云骧眼睛瞪得更大，气道：“怪不得昨日俺困得成样，以往几日几夜不眠也不像昨日那般，原来是你们给俺下药！”

面对云骧的盛怒，婆子这才察觉失言，只得匿在杨军医身后，以此躲避云骧如刀般的眼神。

杨军医苦笑，道：“行了，云骧，你跟我来，大人的事我与你细细说。”

一听到元春的事，云骧立马收起了锋芒，换成另一副面孔：“杨军医，你赶紧说说。”

见杨军医揽着云骧越走越远，那婆子才敢捂着胸口道：“方才差点把胆儿吓破，你看看云将军那样子活脱脱是个活阎王。”

“瞧你那熊样，真阎王借你十个胆子你也不敢拦。”丫鬟嗤笑。

那婆子翻了个白眼：“以前老人家常说，能从战场回来的人都是阎王爷眼皮底下挣命回来的，现在云将军活着回来，我婆子说她是个活阎王又哪里不对。”

其他人和稀泥道：“对对对，云将军是个活阎王，里头的大人是真阎王，我们老爷是玉皇大帝，就我们泥腿子的命格，风吹一吹雨下一下，可都化成灰。”

“我婆子可没时间跟她掰扯，老爷说了要从府上调人手去照料战场下来的军将，你们要得空就跟我走，好歹能挣点福气，下辈子好托生个好人的命。”那婆子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被呛声的丫鬟也不敢再回嘴，只好跟着众姐妹们一同跟在那婆子身后走，几人叽叽喳喳：

“你们说，跟着贾大人、云将军的军将都是女人，怎么她们便敢舍了命上战场呢？”

“男人、女人都是人，男人敢上，怎么女人就不敢上？”

“你口气大得很，怎么不见你上呢。”

“你以为我不想，上了战场便可挣军功，不必等嫁人打翻身仗。只是就我这小身板，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她们怎肯要我？”

“听说这里头不少是被遗弃的女子、女孩，她们也不一定身子骨比我们强呢。”

“照你这么一说，我们若是去当兵，贾大人、云将军也要？”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那婆子走在前头听她们童言无忌，也只是笑笑罢了。

——

而屋里头的炭灭了又换，煎了的药淹了又满，几个来回捣腾下来，元春双眼依旧紧闭。

塌边的王夫人脖子歪在一头，微微闭着眼睛养神，不敢轻言离开。

王熙凤掀开了帘往里走，见王夫人一脸疲色，心疼不已：“姑妈，您一日一夜没休息，不如让我陪一会儿大姐姐，您在侧房歇歇？”

王夫人闻言睁眼，轻摇头，道：“难为你有心，如今要我躺着也是睡不着，还不如就在这守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