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跳几下还要歇一歇呢。”王熙凤一面劝,一面顺势拧了拧帕巾递给王夫人,道:“姑妈,我跟您学了治家、照料的学,如今该是我践行之时,便让我照看大姐姐半日,晚些您再来验收成果,如何?”
见王熙凤执意要替她分忧,王夫人推托不了,只好细细交代了一番,才依依不舍地进了侧房。
房内有两个婆子看着炉炭,王熙凤见丫鬟进出里间只为了换热水,便命人把盆架在炉上烧水,免得进出带来的风趁虚入了元春的体内。
又顺手拧干了帕巾,学着王夫人的模样擦拭着元春的额间,突然想起有人曾说过昏迷不醒是因为魂魄离了体,得靠亲人呼唤来指引其归体。
信则有,不信则无。
王熙凤将帕巾递给丫鬟后,便坐在榻上自言自语了起来:
“大姐姐,昨天我一听你中箭的事,可是唬得魂飞魄散的,好在菩萨保佑,顺利把这祸害的玩意拔了去。”
“这箭头入得深,你肯定很疼。可想当时有多凶险,我问表哥,他每每想起就惊出一身冷汗、说不出话来,我也不好再问了。”
“哎,姑妈也是伤心透了,守着你一日一夜都不肯去歇息。这也难怪,就连云骧姐姐见你这样,都闹着要去砍下那贼头的首级,要不是叔叔命人给她喝了安神药,只怕真被她骑马追了去。”
“还有呀,姑父也回来了,听你们领军击敌,又怕又气的,当然不是气你,我想是气表哥。”王熙凤学起了贾政的口气道:“你这孽子,作臣民、作子弟、作兄长,哪一样有多思多虑,怎可凭那三脚猫功夫就妄想上战场杀敌,可害惨枉死的士兵、害惨了你至亲的妹妹!”
“大姐姐,你可要醒来,虽说表哥没护好你是他的错,但要我眼睁睁看行家法,我心里也不得劲。”王熙凤说着说着有些哽咽,迟迟没再语。
炭与火勾织的声音,水烧滚的声音,以及一声微不可察的“谁”。
“谁?”王熙凤耳朵一动,直起腰来,一双凤眼朝着四周看。
底下的婆子见状,忙回话:“姑娘,没人说话呀。”
“难道是我听岔了?”王熙凤看婆子们纷纷否认,陷入自我怀疑,转过头却对上了元春双眸,嗡地一下弹跳起身,怪叫一声。
婆子和丫鬟们连忙舍了活凑过来,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王熙凤面上由惊变喜,指着榻上说:“是大姐姐醒了,她醒了。”说完便扑到榻边,问:“大姐姐,可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对,我得去喊姑妈,还有杨军医她们过来。”
王熙凤没等元春答话就起身,手却被元春吧嗒一下抓住,愣了一下,瞧元春轻微摇头状,揣测道:“大姐姐是让我别去找?”
元春点了点头,欲要张嘴却发不出声来,急得王熙凤调整命令道:“你们先不要声张,去取茶杯来,要温热不烫口的。”
婆子一人守炉一人取茶,丫鬟则与王熙凤一同合力在元春身后垫了个靠背,又将茶杯递至嘴边,只见元春连喝了三大茶杯方才止口,沙哑道:“刚刚好一阵叽喳声,我以为是窗外的麻雀吵闹,正喊‘谁’呢,一睁眼就看到你。”
被元春打趣像麻雀一样的王熙凤,小脸通红,解释道:“大姐姐,我就是想着把你的魂叫回来,不是故意吵的。”
“嗯嗯,确实没在吵,只是让我醒来好解救我的哥哥,你的好表哥?”元春话一出,便是王熙凤方才所言都听进去了。
看着元春似笑非笑的样子,王熙凤生硬地转移话题:“大姐姐,你现在身子觉得怎样?头晕不晕?可想吃什么?”
“我还有些犯晕。”元春也没再作弄她,如实道:“没甚胃口,也不饿,你只管弄点白粥便好。”
王熙凤应了一声,起身道:“我来时便让厨房煨着细粥,我着人再备几道小菜一同送来,大姐姐你先闭目养神。”
虽说元春不想声张,王熙凤当场也顺着她意,只是出了屋后,抬脚便去找杨军医。
身旁的云骧一听,拍手叫好道:“大人醒了正好,俺这就去瞧瞧她。”
杨军医连忙拦住,道:“等等,要瞧也是我这个大夫先瞧,你别去添乱,免得惹大人不适。”
“你们怎么一个个都嫌俺呢。”云骧气得一屁股坐了下去。
可惜杨军医一点要安慰的意思都没有,急匆匆地往元春处赶去。
王熙凤则不敢跟随,免得挨元春一顿骂,正好与云骧待一处,笑道:“云将军,我们可不嫌你,只是大姐姐刚醒,气虚头晕,若是听了大声话,怕更晕了。”
云骧挠了挠头,道:“俺这音量也小不了,哎,俺也不去添乱,大人真的好了,自然也会想到俺来。”
“云将军这般想才好。”王熙凤应和道,眼睛一溜,状似无意道:“云将军,打从你们出兵后,我也便被勒令在二门内,半点消息也听不得,唯有你昨日在大姐姐房外说要去取那贼头的首级,这战到底是胜是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