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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银河铁道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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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沉默半晌,“你不想说就算了,别说这种违心的话。”

“没有啊,我说的都是真的。”夏油杰睁眼说瞎话。

五条悟气笑了,“有时候我真想掐死你。”

“那很可惜了,我没法给你杀第二次,但是你要掐……”

夏油杰的声音戛然而止,脖子上突然收缩的双手堵住了他的气管,一瞬间清空了他脑中所有思绪,视野里只剩下五条悟的脸。

背后的壁灯给五条悟打上一层朦胧的光晕,那双苍蓝双眸在暗处散发出清亮的冷辉,将那张姣好的脸照得如雕塑般冷硬深邃。

是了,偶尔的偶尔,五条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眼中空无一物,表情超然物外,全身上下只靠着一股执念支撑骨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是神性吗?还是说更接近兽性的流露?对于强大的捕猎者而言,世间万物皆可为猎物。对待猎物,就是要长久观察、瞄准弱点、一击毙命,然后撕咬它的喉咙,吞噬它的血肉,威风凛凛,君临天下。

夏油杰的思绪因缺氧而开始断断续续,脑袋也变得一团浆糊。

威风凛凛……君临天下……孤家寡人

五条悟缓慢地收紧双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夏油杰,看着他的脸因自己的动作一点点染上绯色,淡色的嘴唇也被咬得泛红,那双细长的眼睛此刻也没了让人恼火的挑衅神气,只是像燃尽的烛火一般渐渐失去神光。掌心下紧贴着的颈动脉还在尽职尽责地向主人的大脑输血,全然不知主人已然陷入半昏迷的处境,只是不停地跳动、跳动。

如此鲜活,如此……让人兴奋不已。

五条悟不知不觉展露出笑容,又在露到一半时突然僵在脸上。

他松开手,震惊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不

他明明

他明明只是想跟杰开个玩笑的、

他明明只是想止住杰的那些言不由衷的话的、

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是谁做的?是我吗?我想要……杀了杰吗?

他的手不自主地颤抖起来。

“对不起”,声音低得像是喃喃自语。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重复默念着简短的咒语,他那苍蓝的眼睛里一点点染上绝望的色彩。

每一句对不起的背后,都藏着无穷无尽不能言说的无望企盼。

“对不起”,能不能不要害怕我。

“对不起”,能不能不要讨厌我。

“对不起”,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对不起”,我真的……

“没关系。”

气若游丝的一句话,中止了这无限循环的诅咒。

夏油杰握着五条悟的手腕,轻轻放回自己脖子上,皮肤下脉搏规律地跳动。

“没关系。”

被赦免了,如此轻易地。

五条悟茫然抬头,却没能看到夏油杰的脸。

他用手背盖着自己的眼睛,无声喘息着,安静得仿佛刚才那两句话并不是他说的。

五条悟指尖微凉,他翻转手腕查看,是一滴水,顺着夏油杰的眼角、颊侧、耳后,一路流至他的指尖。

他舔去那滴水,咸的。

是杰的泪啊。

是杰在哭吗?

那为什么,我也会有流泪的冲动呢?

他俯身,想从指缝间窥见那双熟悉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藏着他流泪的秘密。

“我靠!瞎了我的狗眼!”

两人的动作都是一顿,齐齐转头,看向声音来处,却只见到高羽史彦落荒而逃的背影。

这一出插曲消解了刚才那种蓄势待发、暗流涌动的氛围,将两人带回了日常的语境中。

五条悟扶着夏油杰站起,热血消退后,大脑恢复冷静,想起刚才那些过分冲动的表现,都有些无颜面对彼此。

纠结半晌、无数次欲言又止后,是五条悟先开了口。

“我说了要陪你坐到列车的终点,觉得不能食言,不去人马星殿的原因,仅此而已。”

五条悟瞥了一眼夏油杰泛红的眼眶,又飞速收回,“但是杰又没有答应我,只是我单方面的承诺,说出来会显得很自作多情吧,所以才不想说。”

夏油杰轻轻嗯了一声,还带着点鼻音,“我大概能猜到。”

“所以”,五条悟说这话时有些迟缓,“如果想留下的话就留下吧,杰不用顾虑我。”

“如果我真是为了悟回来就好了”,夏油杰自嘲一笑,“很可惜,我是逃回来的。”

*

在最普遍的想象中,夏油杰的父母会对他说什么呢?痛骂他没有人性?指责他没有良心?哭诉身为他父母的不幸?

在真实的场景下,这些都没有发生。

他们穿行在大火间,慢慢共行了一段路。天上下起不合时宜的小雨,微烫,带着刺鼻的硫磺气味。三人走进路边的小棚里避雨,父亲母亲在长椅上坐下,夏油杰站在檐下,定定望着檐角滴落的雨珠。

“今年的雨来的很早。”母亲说。

“汤池那边估计又要大排长龙了。”父亲会心一笑。

“天蝎座的温泉很有名哦,每年都有很多老人家来这里疗养。”母亲掏出手帕,擦去夏油杰手背的湿痕,牵着他的手转过身,细细端详。

“长大了”,她喟叹一声,举起手帕,擦了擦他湿漉漉的脸。

透过手帕传来的指尖热气比落在脸上的雨水更烫,像是要烧穿夏油杰的皮肤,露出其下的血污肉块。

他不堪承受地后退一步,又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动作的冒犯,脸色顿时苍白。

父亲伸出手,想去拍拍他的肩膀,夏油杰却浑身一颤,“咚”地跪倒。

父亲看着他紧绷到极限的侧脸,伸出的手慢慢放下,回头与母亲对视,两人均是苦笑。

夏油杰低着头,心脏被这笑声穿刺,露出一个豁大的血洞,洞中汩汩流出冰冷的笑意,盛满胸腔。

确实可笑,连他自己也忍不住想笑。犯下这样的罪行,还敢厚着脸皮下跪,难道以为这样卖弄悔意就能够得到原谅吗?

“说实话,我们很后悔。”

夏油杰重重点头,像是要把头埋进地里,“这是当然。”

父亲的手放在夏油杰的头上,温柔地按了按,“并不是后悔其他的,而是后悔放你去上了那所东京咒术高专。”

母亲蹲下来搂住夏油杰的肩膀,“杰,从小就是个内向的孩子呢。”

“小学、国中都没什么朋友,身上总有些莫名其妙的伤口,哪怕去迪士尼乐园玩,也总是闷闷不乐的。”

“所以夜蛾老师找上门来的时候,看到你主动跟我们争取要去上学的时候,我们真的很开心。”

“我们以为你能在那里找到合得来的朋友、耐心负责的老师和愿意为之奋斗终生的事业。”

“可是情况没有变好,你还是经常受伤,还是闷闷不乐,我们之间的隔膜越来越深。”

“我们看不到的那个咒术世界是个吞噬人心的怪物,每个踏入其中的咒术师都会变得冷漠、偏执、疯狂,它把你塑造成了另一个人,而我们对此一无所知。”

“作为父母而言,真是严重的失职。”

“这不关你们的事”,夏油杰抬头,“是我不愿意沟通,拒绝了你们的关心。”

“咒术界确实不完美,但夜蛾老师也好、悟也好,他们都劝阻过我,没有人逼我,是我一意孤行,走上那条错误的路。”

“从始至终,罪孽深重的,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很神奇,真正把认罪的话说出口时,反而没有藏在心里那么沉重,只是额外生出一份沉甸甸的悲哀,从食道一路下坠,落入胃里。

“杰”,父亲也跟着蹲了下来,“我们在意的并不是咒术界是怎么把你逼成一个坏蛋。”

“我们在意的是,它让你变得不幸福。”

“那些惩恶扬善的道理是留给活人说的,死掉的人不关心那么多。”

“我们只想知道,组建盘星教以来,你变得更幸福了吗?”

夏油杰眼神放空,他眼前浮现许许多多的身影,五条悟、夜蛾正道、七海、灰原、拉鲁、菜菜子、美美子、米格尔……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迷茫。这不能怪他,面对来自父母“生前是否幸福?”的质询,又有哪个人能够百分之百地确定答案呢?

父亲没有再为难杰,母亲抱了抱夏油杰的肩膀,继续说,“那么,换一个问法吧。”

“组建盘星教以来,你有过哪怕一瞬的快乐吗?”

快乐吗?杀人的时候?救下菜菜子美美子的时候?除灵的时候?帮米格尔的部落摆脱死局的时候?无数张面孔在人生的胶卷中定格,惊吓、恐惧、敬畏、失望、崇拜,夹杂在这些面孔中,也有过感激、动容、微笑、喜悦。快乐吗?哪怕是偶尔的偶尔。

“也许吧。”

母亲扬唇微笑,“那么,哪怕为了这一瞬的快乐,也值得了。”

值得?哪怕为此杀了上百个人吗?哪怕为此被总监部通缉吗?哪怕为此和最好的朋友决裂吗?为了这一瞬的快乐,真的值得吗?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质问出声,但他没有。

辛辣的感觉从咽喉一路蔓延至鼻腔,他死死咬着下唇,拼命不让眼泪落下。

他知道,就算真问出口,得到的答案也只会是肯定。

这就是父母,他们所有的期待不过是你能快乐。

如此微小、简单,却又大得让人难以面对,困难得让人心生恐惧。

于是夏油杰又一次逃了,生怕下一秒就会被这份沉重的期待压垮,只匆匆留下一句“我的同伴还在等我,要回去找他”就跑了。

然后回到车上、和五条悟斗嘴、打架、被掐脖子。

没能落下的泪借着窒息的理由悄悄落下。唯有这一条,夏油杰不会说给五条悟听。

*

三两句话概括完自己的经历后,夏油杰深吸一口气,无视五条悟充满求知欲的猫猫眼,转头看起车内装饰。

“杰”,五条悟得寸进尺地把脸又往夏油杰眼前凑了凑。

夏油杰的头往侧后方靠,径直贴上车窗玻璃,“别凑这么近,要说什么直说。”

“杰————”

五条悟拖长了音调,下巴磕上夏油杰的肩胛骨,眉眼弯弯。

扑在颈侧的热气激起夏油杰一身鸡皮疙瘩,“到底要干嘛?”

“没什么哦,只是突然想喊一喊杰的名字而已。”

“银心站,银心站,到了。”

突然响起的报站声中止了这无意义的拌嘴,两人同步看向窗外。万千星流旋转奔涌,汇聚一处,来自银河系各地的列车有序进站,一一停靠,又接连驶离,川流不息,看起来十分壮观。

“这就是银心站,银河系的中心,相当于日本的东京,或者东京的银座。”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高羽史彦莫名开始了解说。

“我要走了”,他向两人道别,“我要去银心继续当搞笑艺人,来自银河各地的人都在此地汇聚,说不定会有人欣赏我的幽默。”

“那检票员的工作呢?”夏油杰问。

“已经还掉了。”

“再见。”

高羽史彦大跨步地出了车门,奔向他的未来。

“他是个很有勇气的人”,夏油杰评价道。

“银心啊”,五条悟露出一个若有所思地笑容,“看起来不错,如果转完一圈没地方去,我们就去这里看看好了。”

“下一站是哪?”

“南十字星。”

天舟之锚,南半球航海者的指路明灯,但丁宣称的只有“最初之人见过的四颗星”。

是两人从未见过的星座。

会是什么样的?两人都有些好奇,趴在窗边翘首以盼。

很快,一座参天的十字架自银河中升起,通体泛着彩色光晕,身周环绕着土星光环般的青白色云层。

两人心神都为这壮丽的十字架所摄,半天没说话。

良久,夏油杰才吐出一句话,“和北十字星,太不一样了。”

“好漂亮,我想去看看。”五条悟说。

于是趁着列车停靠的间隙,两人溜下车。站台的正前方就是十字架。靠得近了,还能听到高处传来的圣歌。他们仰着头,寻找歌声来源,只见十字架的顶端,群群白鸟盘旋。

“鸽子?天鹅?还是白鹭?”

他们猜测着白鸟的品种,可真实的情况远不如他们想象的那么梦幻。

白鸟下降了盘旋高度,他们也看清了那不是什么鸟。

那是一群群长着翅膀的人,他们通体白衣,双眼紧闭,神情安详,恍若沉浸在美梦中。那些翅膀从背后、肋下、耳后等地长出,一双、两双、三双,五条悟见到最多的一个有六双翅膀。

那是狗卷棘。

那确实是狗卷棘无疑。

五条悟震惊地往前跨了一步。

夏油杰往前跨了两步,他也见到了一个‘熟人’,倒是没有五条悟那么震惊。

“塞拉”,他伸出手,像他们初次见面时那样。

十二翼的天使应声看来,巨大眼睛中的瞳仁缓缓移动,它舒展了下翅膀,无数羽毛翕张,露出羽毛下的密密麻麻的眼睛。

“杰”,如同初见时那样,它回应了他。

“这是塞拉?”五条悟也看了过来,“怎么长这样?”

“这才是它本来的样貌。”/“这是我本来的样貌。”

两人异口同声。

夏油杰笑了下,为这心有灵犀的默契。

五条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啧了声,有些不爽。

“好吧,那天使大人能不能给我们解释下,这是怎么回事?”

他指着十字架和十字架旁那群翻飞的天使问。

“这是卡巴拉生命巨树,你们见到的是他的背面。”塞拉声音里蕴含的情绪很复杂。

“正面和背面还有什么区别吗?”

塞拉不语,翅膀轻轻一扇,带着两人跨越上千公里,转移到了十字架另一侧。

五条悟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镶嵌在十字架内的、标志性的十颗圆球与二十二颗路径。

“倒生圆径!?”他半信半疑,看向塞拉。

“不错。”塞拉肯定了他的猜想。

“二十二条路径对应着二十二条修行法门,象征着二十二个超越世俗的美梦。”

“每一条路径会自行挑选最适合入梦的人。”

“他所对应的美梦,是静默。”

塞拉望着狗卷棘,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是吗,听起来还不错”,五条悟这么说着,脸却冷了下来,盯着狗卷棘的方向,蓝眸中闪过一丝不悦的光。

“你要想去的话也可以去,有几个路径都对你发出了邀请。”

“哦?有哪些?”

“思考、忍耐、砥砺。”

“听起来就不太轻松的样子,容我拒绝。”

“我呢?我适合什么路径?”夏油杰好奇。

塞拉看了他一眼,“杰,我以为你会留在天蝎座。”

“是吗,一个都没有啊。”夏油杰戳破塞拉转移话题的动机。

“又不是什么好事。”塞拉低声碎碎念。

五条悟闻言瞥了它一眼,突然发问,“如果说狗卷他们沉睡在梦里,那我们呢?”

“我们是不是沉睡在一个更高层次的梦里呢?”

塞拉万千颗眼珠齐齐张开,盯着五条悟,那一霎,流转的波光映照在五条悟脸上,明净透彻。

“我不能说。”它目不转睛,语气中带着些许不可察的希冀。

“什么意思?”夏油杰回过味来。

“也就是说,我们根本就没有死”,五条悟笑了,“这只是一个范围极大、笼罩世界的咒术领域,它把所有人的灵魂抽离出来,圈养在这片天地中,投喂给他们团聚的美梦。”

“【倒生圆径】,呵,【罪与罚】,呵,【窄门】。”

“真可怕啊。”

“我的学生。”

夏油杰偏头,总觉得在最后一句话里听出了些自豪的意味。

“你在骄傲个什么?”

“我有吗?”

夏油杰挑挑眉,“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总之”,五条悟一拍掌,“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从这个领域中逃出去。”

“你有什么提示没?”他问塞拉。

“我不能说”,塞拉还是那句话,“我是世界的看管者,指引人们找到他最想去往的地方。”

五条悟抓狂挠头,“就不能破例下吗?”

“世界的看管者,那么,只要把世界破坏掉,就能把我们从中解放出来对吗?”夏油杰撑着下巴推理。

“这里禁止暴力行为。”塞拉像是警告又像是提醒。

“就算不禁止凭我们两个人也毁不掉整个银河系啊。”五条悟吐槽。

“银河系?”/“这个世界真的是由银河系构成的吗?”

塞拉和夏油杰再次异口同声的反问。

“杰,你再这样,我真的会嫉妒它的。”

夏油杰被他气笑,“嫉妒点有用的东西吧。”

“这并不是什么银河系”,塞拉接着说,“这是所有人的灵魂归处,应许所有愿景与未来的理想乡。”

“没有人能逃离这个世界,因为没有人愿意从美梦中醒来。”

“谁说的,我不是人呐?你听好了,我现在郑重声明,本人特别特别想回到现实世界,快把我放出去。”

“……我做不到。”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世界。”

“一个人的……”,五条悟突然明悟,“上次是你放我走了。”

“也就是说,除非让所有人都清醒过来,否则这个世界绝无可能被摧毁吗?”夏油杰皱眉细问。

塞拉默认了这一点。

“完蛋了,彻底没救了,这和死掉有什么别的区别吗,唤醒所有人?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就没有第二种办法吗?”

塞拉盯着五条悟,看了又看。

五条悟抱怨到一半停了下来,狐疑地看着塞拉,“第二种办法?”

“我不能说。”塞拉即答。

“那就是有咯。”五条悟眼睛一亮。

“十字架?”,沉默。“天使?”,沉默。“某个星座?”,沉默。

“列车?”夏油杰试探。

“我不能说。”塞拉突然回答。

五夏二人对视一眼,找到了和塞拉沟通的正确办法。

排除掉列车上有传送门、列车能够毁灭世界、引爆列车把所有人炸醒等错误答案后,他们意识到问题的关键在于,列车的方向。

“也就是说,只要能逆转列车行驶的方向,就能把所有人的灵魂引渡回现世。”

“可是,要怎么逆转?”

两人都没有头绪。

“你真的不再考虑下答应思考、忍耐或者砥砺的邀请,成为天使之一吗?”

五条悟不明白它为什么要再提起这件他已经明确拒绝过的事。

“你不好奇成为天使之后,你会发生什么变化吗?”

五条悟眯起双眼,“如果我答应的话,会发生什么变化?”

塞拉声音里带出些微的笑意,“很明显,你会长出翅膀。”

“但是,不仅仅只有这一处。当你答应了途径的邀请,你的体内会生出相应的天使核心,借由此,你能控制那些专属于途径的力量,甚至能直接改变十个美德世界的架构。”

“潜质越大,你生出的翅膀数量也越多,能控制的力量越强,可影响的范围越广。”

“比如说,棘他能影响多广?”

“王冠、智慧、理解,三个世界都在他的影响范围内。”

“那你呢”,夏油杰仰头望着塞拉,神色沉静,“你是天使,自然也有天使核心,你能影响多广。”

塞拉缓缓降到夏油杰眼前,巨大眼珠与他对视,“全部。”

“银河的这一边到那一边,都在我的影响范围内。”

“就是说,拿到你的天使核心,我们就能逆转列车流向跑路了?这么简单?你该不会等下突然要暴起杀人吧?”

“这里禁止暴力行为。”

“拿走天使核心、逆转列车流向后,你会怎么样?”夏油杰一动不动。

“我说过的,我是世界的管理者,是世界秩序的化身。”塞拉像是回答了,又什么都没说。

夏油杰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银河水漫过沙滩,淹没脚踝。夜色中,十字架、银光闪闪的水平面、水中十字架倒映,组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丰”字,夏油杰化身“丰”中的一个小黑点,那些浓厚的情绪、记忆、联结都被浓缩进这一个小小的黑点里,看也看不清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了句“我知道了”,再无下文。

五条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些无措。

“那……我动手了?”

夏油杰撇过头。

五条悟上前。

“在动手前,先听我一句例行的警告吧。”

“如果说,你们来时,是通往天堂的旅途,那么回去,就会是不折不扣的地狱之行。那些经历过的美好都会翻转成千百倍的折磨降临,作为窃取钥匙的觉醒者、带领众人重返人间的先知,你将承受前所未有的苦难、羞辱、痛苦,你会被处刑、被背叛、被凌虐,即使这样,你也还是要这样做吗?”

五条悟眨眨眼,无视警告,继续向前。

夏油杰抓住了他的手腕,“我来吧。”

“我以为你不忍心动手呢。”五条悟没有松手。

夏油杰低声恳求,“让我来吧。”

塞拉看着这两人僵持不下的身影,笑了下,“我就知道。”

它张开十二只翅膀,主动拥抱了夏油杰,“再见了,回去之后,帮我跟她道个别。”

翅膀内部是纯粹的黑暗,夏油杰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轻轻嗯了一声。

手在翅膀的引导下穿过眼睛的角膜、瞳孔、晶状体、玻璃体,在一片果冻般的触感中,夏油杰的手触碰到了某个坚硬的物体,抓住它,拿了出来。

脱离的那一瞬间,遮蔽在眼前的黑暗撤去,夏油杰握紧拳头,举目四望,再不见塞拉的踪影。

他低头看手中的物体,那是一个小小的计时器,表盘正中间是一个银色的旋钮。他握住旋钮,逆时针旋转。

以他为中心,世界开始旋转,河流凌空,星辰东移,列车倒行。

那趟自地球开出的列车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车厢门缓缓打开。

“走吧”,夏油杰伸出手。

“嗯”,五条悟握住他的手。

他们将一起,穿过地狱,重返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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