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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 1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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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了奏章沉默许久,留中不发,却对丁家私兵下令严查。

这几千人不可能就悄无声息的消失,丁家是否还有血脉在世,皇帝想的更多,连大公主那都派了人查探。

蒙录哥归周,这事在朝堂上算是大事,朝臣议论纷纷。

林庆泉这自是也得了信,百密一疏,不过他倒是心里有底,早在去西北投入丁国公府他就做好了万全之策。

一手遮天的丁国公都是过眼云烟了,一两条漏网之鱼难不成还能掀起什么惊涛骇浪,林庆泉心态倒是稳当,并没有因为蒙录歌一行人入京之事乱了手脚。

比起外敌,倒是太子府那,按理说林如语已经成了太子妃又得了嫡长子,以后的前程有望,林家后两代的大运道也寄于此。

太子爷和他这个老泰山却是萍水之交般淡淡,早年宋家那些事虽是过去了,但痕迹却没淡化,宋天周并不是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性子。宋家养他一场,他恩重宋家无可厚非,可对于林家这般浅淡却是让人惊讶,林庆泉倒是很庆幸自己先行一步,不然,林家即使做那从龙之臣,有宋家珠玉在前,那肯就林家这瓦砾了。

先如今宋家小儿还是垂髫小儿,宋家二房也不过得了个闺女,人丁单薄,宋景城倒是有圣宠,但就那清高矜傲的性子,以后为着名声记,怕是越发要端着正人君子,贤臣能吏的架子上去了就下不来了。

这世间有宠臣就有要能能,林庆泉知道皇帝对他不一定爱重但却一份青眼在里头,只要他有价值,这朝堂总有他的立足之地。

不过,林庆泉心里盘算着,总希望皇孙长于林如语这个母亲身边,生恩固然重要,可养恩却更显情谊。

林如语是林家人,天家无情,可只要是人,总是要有情有爱的,既然有外家的缘法,他们林家不受倒是不美了。

可这话他不好直接去跟林如语说,林夫人上次干的糊涂事让林庆泉对她起了戒备之心,苏氏也被送去了家庙,一时间后宅倒是没了个趁手之人可用。

林家二少夫人钱氏一直是个葫芦嘴,自家婆母强势,妯娌大嫂能干,越发显得她木讷。要不是钱家老夫人是林家嫁出去的姑娘,她和林家二少爷是姑表亲戚,钱老夫人求回娘家,林老伯爷心疼姐姐定下的婚事,钱家的门第是够不着林家的。

就如此,林夫人也是很看不上钱氏这个儿媳妇的,要不是林庆泉压着,守着旧约,依着林夫人的话早早就退了婚去了,有的是好女郎来配她家儿子。

自从钱氏进门,林夫人这个婆婆就没给过什么好脸。

钱氏也深知自己在林家的尴尬处境,进门第五年,连生两子一女,还给林二少纳了好几个妾,生下了三子三女,整个林家二房的孩子是最多的。

林夫人看不上钱氏是真看不上,倒是喜欢孙子孙女,看在孙辈的面上,这些年,钱氏的日子倒是比以前好上不少。

林家这些年步步高升,林家大少爷还得封爵位,虽然不是世袭罔替的爵位,但也是勋贵人家的头等荣耀了。

可惜给的是大房,钱氏心热却不会表露,还是处处看着婆母大嫂颜色行事,从不越距。

总归二房也是嫡出,一母同胞的兄弟,林家大少爷得势,二少以后也不会差。

钱氏看似木讷少言,可却是心中颇有谋算之人。

从林如语姐妹婚嫁,到苏氏送家庙,钱氏由喜到惊,心里后怕一阵高过一阵。

原以为两个国色天香的小姑子婚嫁能为林家带来不少助力,没曾想个个高嫁,却平底起波澜。

要说苏氏管家是一把好手,府中房中,御下及极严,妻妾相争这种戏码断断是不会上演在大房房中的。

那些妾室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喝苏氏争的,更别提波及太子府。

林如语可是太子府侧妃,整个林家谁不盼着她一举得男,让林家再添权势富贵。

太子的第一个孩子,自是众星拱月,按理林家人该把林如语供成了祖宗,可就这般严防死守还让人着了道,就这样的结果,谁都不敢信。

反正钱氏心里从不信那套说辞,她明白定是林家内部有了龌龊

当不可能成了可能,钱氏就明白了,怕苏氏不过是个替罪羊。

可能让苏氏就这么这了,这背后的祸根到底有多大,钱氏是不敢想了。同时也醒悟过来,林家的富贵只是林氏嫡系血脉的富贵,她们这样的外嫁媳妇是随时都可以舍了去的。而她们所出的孙子孙女怕是在当家人眼里也是没什么分量的,毕竟,只要有富贵权势,孩子随时可以有。

要说苏氏好歹娘家也算得力,人也伶俐,夫妻恩爱,可一朝事发,就这般被送家庙了。

钱氏以前以为不争不抢,多生孩子少惹事,就能安稳过日子。

可大房林大少打发出去做官了,现如今,她再不愿意接受林府这摊子事也得拿着管着。

林庆泉让她多去太子府走动一二,钱氏就怕了。

苏氏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她还如何敢去沾惹太子府的事情。

可她也不敢不听林庆泉的,只能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每次去都再三小心,衣服收拾务必再三检查,苏氏可去家庙,轮到她怕是全尸都留不下。

可没去两次,婆母林夫人倒是想起她来,接连送了几个得力的下人说体贴她辛苦,帮着她操持。又让人提点她,林家旁支的女孩们已到花嫁之年,若是能得太子妃赐婚那是再好不过的。

长者赐不敢辞,钱氏客客气气养着这些人却不敢让这些人近身伺候。

时时刻刻让人盯着这些人,她也不敢再去太子府。

林如语现在是太子妃,林夫人她可不管不顾,那是嫡母,她一个嫂子怎敢触这样的霉头。

说是赐婚,那些人盯着的可都是太子。

过了一段时日,钱氏的小女儿就被林夫人这个婆母抱养到身边去了,道是想养个孙女在身边逗趣。

孝字大过天,才在襁褓的小女儿就这么离开了她身边,钱氏更得恭顺孝顺。

她知道这是林夫人在敲打她,今日是小女儿,那以后尼,做婆母的要拿捏儿媳妇太容易了,她还得笑着顺着。

钱氏很快就病倒了,病的体弱不继,连起身都难。

林夫人就做主为二房抬了一位良妾,是林夫人娘家连着亲的姑娘,小楚氏。

小楚氏进府后看着钱氏文弱病气,一开始还有点敬畏之心,很快在林夫人的的抬举下就管起家来。

她是家中幺儿,性情活泼,容貌艳丽,不出意料的就得了夫君林二公子的宠。

如此对钱氏就看更不上了,很快她有了身孕,心就慢慢大了起来。

竟借着管家的便利,偷摸的钱氏的药里添了些东西。

钱氏倒是命大,抓着机会,拿了证据就找了林夫人这个婆母做主。

那知林夫人偏定了小楚氏,几句话便颠倒了黑白,说是钱氏自导自演,陷害小楚氏。

钱氏明白林夫人这是要舍了她,她狠狠心,好在早早让下人通报了林庆泉,先保住自己的命再说。

可林夫人毕竟是林庆泉的嫡妻,林庆泉虽然和她生了间隙,可并不是一个儿媳妇可以动摇长者的权威的。

钱氏的病弱让林庆泉也生了嫌弃之心,一个管不起家,教养不了子女的主母不是林家需要的。

不管这件事如何,林夫人和林庆泉这对夫妻心里其实都想换个媳妇。

钱氏确实是担不起事,身子骨太不中用了。

林家现在是东宫外家,以后林家当时要有位得体能干的当家主母。

原本苏氏是可的,但她已经废了,进了家庙,但她娘家在那,还有长成的嫡子嫡女,只能病逝不能休掉。

可苏氏不肯现在去了,怕是要等上几年,眼下钱氏又不堪用,林庆泉也知林夫人敲打钱氏,他心里也估摸了一遍,这个不行,换个儿媳也不是不可。

但林家不能坏了名声,至于其他就是使钱氏的命了。

因此,钱氏指着林庆泉却根本没请着人。

她就被自己婆母关在祠堂,说是要理一个月的佛,反省自身。

钱氏知道,她活不成了。

很快,林如语就接到了钱氏的信,那个尘封多年的往事被掀开,只求能护佑钱氏所出子女平安长大。

她子骨刚将养几分,还是体弱,听闻内情,吐了好几口血。

对于林夫人这个所谓的嫡母是恨之入骨,连带着从小亲厚的所谓父亲也是虚伪厌恶。

她的父母被这对夫妻拿走了命和爵位,她被拿走了健康和生育能力,林如语如何不恨。

可林家是她的母族,她背后的依靠。皇家之争,自古残酷,她是坐上了太子妃的位置,也生下了长子。

但以后却不能生了,长子也还没长成立住,宋天周对她并无夫妻之情,这个情况下,她不敢,也不会动母家根基。

可这口气如何能忍,林如语是需要林家的支持,可林家同样也需要供着林如语。毕竟,现在太子妃是她,皇长孙的生母也是她。

如此,林如语请了林庆泉入了东宫,只几个来回机锋,林庆泉就明白林如语知道了往事。

林如语隐去林庆泉在其中的作用,只道对林夫人的恨意和不满,让林庆泉自行处理。

林庆泉从来都不是心软之人,对于这个老妻他有几分情谊,但现在东窗事发,在林如语和老妻之间,他倒是不难做出选择。

林庆泉弃车保帅,答应给林如语一个交代,但林家需要体面,家丑不外扬,告诫林如语当给母族应有的荣耀和体面。

父女两人暗藏心机,倒是心照不宣,就这么判了林夫人的结局。

宋天周这还在暗查线索,不过月余,林庆泉和夫人就在林府中过世了。

据夜行令说,林夫人身子骨不好,一直病恹恹的,很快就起不来身了。

当下,她只请林庆泉来说话,不过两盏茶,两人竟双双毙命。

仵作验过,是茶中有银芽水,而林夫人的指甲上也有。

为着体面,林家并没有大张旗鼓,钱氏拖着病体,处理了公婆后事。

林家老大并不在京,林家老二直接懵住了了,还是钱氏主持大局,算是把世家体面维持住了。

宋天周得了消息久久不能相信,一代能臣会死得这么突然。

皇帝得了消息,恩封了林家,算是全了君臣情谊。

只有林如语得了消息给小佛堂的牌位上了一炷香,她并没写想到自己这个能谋尽天下万事的父亲,会这般死在枕边人的手上。

林家去了主心骨,林如语既感大仇得报,又生忧虑,毕竟,母族势力削弱,她这太子妃的位置怕坐不安稳,毕竟,太子心里还个不知名的意中人,即使有了孩子,他还是从不近她身边半分。

林庆泉的死亡倒是给宋天周带来了不少麻烦,人死灯灭,林家的两位公子还太年轻,并不能如他父亲一样,如此,宋天周这个岳家倒是有点拖后腿了。

这期间,大公主赐婚给了韩佰业,也算是让韩佰业笑花了脸,韩国公也亲自去把韩佰业召回韩家,还给他找关系做了京基五城兵马司,是个四品实权官,他这个年岁就做到了这个位置,在世家子弟中也是凤毛麟角了。

事宜爱情双得意的韩佰业就连看宋天周这个老冤家都搭着笑,毕竟,这个以后可是正经小舅子。

太后的千秋宴今年由贤妃主持,皇帝和太后商量,打算等寿宴结束,就把其他皇子分封王爵远赴封地,以省纷争。

寿宴开始时,宋天周的眼皮就跳个不停,他心有不安,想提前去寻太后和皇帝。

可还是迟了,转瞬间,韩国公世子带着人马就围寿安住了宫,困住了太后和端和等人。

护龙卫一路血流成河,也就堪堪护住皇帝,宋天周身边也有护卫,可人数并不多,宫廷森严,韩国公世子能带兵马入宫。

皇帝和宋天周汇合,两人一见面,就明白定是宫里宫外里应外合。

弓箭手包围住众人,贤妃这才带着人出现。

穷途匕首,这个时候贤妃也是不装了,毕竟,太后等人已经在她手上,周围还都是弓箭手,即使皇帝和宋天周在宫殿内未被活捉,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贤妃把端和先押出来,让人喊道,若不想端和去死,那就请太子赴死。

这话一出,最急的是端和,喊道:“天周,若是你敢死,为娘绝不对独活。”

话没说完,就被贤妃一巴掌拍了下来。

“还以为是你的天下啊,现在,本宫说了才算,你给我老实些,说不定本宫心情好,赏你个全尸。”贤妃对端和早就恨之入骨,现在有了折辱的机会,更是不放过。

宋天周心里直往下坠,他的母亲现在在外面被贤被贤妃捏在手中,成了要挟他的筹码。

皇帝站在他身侧,脸色铁青,但眼神依旧沉静,只是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内心的震怒。

“天周,不可!”端和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决,“你若,我即刻便撞死在这里!”

贤妃反手又是一记耳光,冷笑:“聒噪!看来是苦头没吃够。”她转而看向紧闭的宫门,扬声道:“陛下,太子,时间可不等人。是太子出来受死,换端和长公主一命,还是你们眼睁睁看着长公主血溅当场,再被我们攻进去?对了,太后娘娘年事已高,这兵荒马乱的,万一磕着碰着,可就是你们的不孝了!”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以至亲性命相挟,逼宋天周就范。只要宋天周一死,皇帝便失了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到时候再以太后性命相威胁,不怕拿不到诏书。

宋天周额角青筋跳动。殿内残存的护龙卫和东宫侍卫紧紧护在他与皇帝身前,人人面带决绝,却也清楚形势之危急。

外面不知有多少叛军,弓弩之下,硬闯救人希望渺茫。

皇帝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只有近前的宋天周能听清:“她在拖延时间。宫外必有接应,或等为父自乱阵脚。”

他目光如炬,扫过殿内,“寿安宫有密道,但出口在慈宁花园假山。此刻外面必被重兵把守。”

密道!宋天周心头一凛。

是了,历代皇宫皆有隐秘通道以备不测,只是具体位置只有皇帝和极少数心腹知晓。

“父皇,您的意思是,”宋天周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想法。不能坐以待毙,也不能真的出去送死,必须反击,而且要快,要在贤妃自以为掌控全局、等待宫外信号或逼迫他们崩溃的这段时间里,找到破局之机。

皇帝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投向殿内一根盘龙金柱的基座某处。“朕不能走。朕在此,才是靶子,才能吸引住他们大部分注意。你带几个人,从密道出去。不要直接去慈宁花园,太近,易被发现。密道内有岔路,通往御膳房后库杂院。那里远离主殿,防守或稍松懈。”

宋天周立刻反对:“不可!儿臣岂能置父皇于险地独自离去?”

“糊涂!”皇帝低斥,眼中是罕见的严厉与一丝更深的东西,“你是太子,是国本!朕若有不测,你便是大周天子,需担起江山社稷!此刻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朕可以一走,但如此母后和皇姐就真没活路了,朕不会走,也不能走。你出去后,可去西山大营找姜卫,他是可信之人,速速调兵平叛!韩佰业和大公主都已不可信。”

皇帝说到大公主时,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今日是为父自大之过,当初朕给过你一枚兵符,凭你的身份和这枚兵符定能调来兵马。关键,在于速度,要快!”

皇帝将两份诏书塞入宋天周手中:“这一份是勤王护驾的诏书,你宣给姜卫,自能名正言顺的调任兵马,另一份,万一,朕,你自当昭告天下。”

这话竟是隐隐有遗诏之意,宋天周立马感到手上的两份诏书有万斤重。

就在这时,外面贤妃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厉声道:“看来陛下和太子是打算不顾至亲死活了?好!那就先卸了端和长公主一只胳膊,给陛下和太子提个醒!动手!”

“住手!”宋天周和皇帝同时喝道。

“慢着!”宋天周深吸一口气,扬声道,“贤妃,你若伤我母亲分毫,孤以太子之名对天起誓,必将你韩氏一族,满门诛绝,鸡犬不留!纵使孤今日身死,化为厉鬼,也绝不放过你们任何一个!”

他的声音带着内力传出,冰冷森然,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滔天恨意,竟让外面举刀的叛军动作一滞。

贤妃也被这杀气腾腾的誓言震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死到临头还敢猖狂!给我……”

“我可以出去!”宋天周打断她,声音平稳下来,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但我要看到太后和长公主安然无恙,并且,你要保证,我出去后,立刻放她们离开,不得再为难!”

贤妃眼珠一转,心想只要宋天周出来,落入自己手中,太后和端和这两个女流还不是随意拿捏?

先骗他出来再说,她假意笑道:“可以。只要你束手就擒,本宫立刻放了太后和端和。”

“空口无凭。”宋天周道,“我要亲眼看到她们走到安全之处。”

“好!就依你!”贤妃示意手下将端和和太后带到宫门前空旷处,远离弓箭手直接瞄准的范围,但也仍在叛军重重包围中。“现在,你可以出来了。”

皇帝紧紧握住宋天周的手臂,用力捏了捏,眼神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这是为他争取的宝贵时间。

宋天周对皇帝深深一礼,不再犹豫,迅速退到金柱旁。

皇帝在基座某处用力一按,又旋转了某个机括,只听极轻微的“咔哒”一声,地板悄无声息滑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露出向下延伸的台阶。

“保重,舅舅!”宋天周最后看了一眼皇帝挺直的背影,毅然带着两名最精锐的东宫死士,闪身进入密道。

洞口在他身后迅速合拢,恢复如常。

几乎在洞口关闭的同时,“宋天周”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对护在身前的侍卫们沉声道:“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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