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少女眸光暗淡,再结合她身上衣服,让人在脑海中瞬时想象到了这是一个多么可怜的女子,独身一人面对家中变故。
栗冬眼神暗了暗,“姑娘,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找我。我是西柳巷栗冬,虽然我人微言轻,但只要我能帮得上忙,一定尽力帮你。”
少年小麦色的皮肤被吹的通红,陶绾看着他愣怔住了。
“我没什么坏心眼的,只是看到你就想到了我一个朋友,只是想帮帮你。”
陶绾点头,“多谢,有需要我会找你。”
说罢,她抬腿就要离开,却被栗冬叫住了,“姑娘,你多年未回来,灵州早就不一样了,不管做什么事,万事小心。”
她淡然一笑,“多谢你。”
……
林府,陶绾回府后就换了身素色衫裙,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栗冬的话回响在她耳边,今日在城中的一切都在提醒她一件事。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她抬起来眼皮,平静的看向屋顶。
伸手从袖口中拿出来匕首,在手中百无聊赖地把玩。这人倒也不动手,她索性就在小榻上坐下,单手撑着下巴。
“叩叩叩——”
“进来吧。”她道。
林翰推门进来,就见到她这副无聊的模样。
“还有心思玩刀?”他好笑地看着这丫头。
陶绾笑着看他,俏皮地眨眨眼,“这可不是玩,我是突然想到,我已经很久没有动手了,先熟悉一下,毕竟我如今可不只是会打架。”
林翰敲她脑袋,“还是这么野,你说说,你还会干什么?”
“杀人啊。”小姑娘耸耸肩说道。
林翰眼中闪过错愕,他心疼的揉着她的发顶,“这一路,受委屈了。”
陶绾将匕首收进袖子里,“好了,时辰不早了,我们过去吧。”
“急什么,不过先说好,如今的知州沈川性子古怪,又与我不睦,若此事不成,你可不能哭鼻子啊。”
陶绾连连点头,“知道了,不过您放心吧,只要让我见到他,我就有法子说服他。”
“你有主意就好。”
说话间,两人就已经出了门。
事实证明,沈川是真的和林翰关系不好,明明守卫都进去通传了好久,也没说让他们进去。
一直等在门外,陶绾都要觉得自己马上就变成冰雕了。知州县衙这么大的吗?
“林总兵久等,我们大人请你们进去。”
陶绾连忙快步走了进去。
走进府衙,她就感觉到活了过来。儿时她也常常在外面玩乐很久,冬日里也会赤着手玩雪,最后被冻的话都说不出来,一路跑回家,一进门就守在火盆旁烤火。
母亲总是无奈地说:“明知道外面冷,还要疯玩。回头染了风寒可不许再哭鼻子。”
她则是一脸无奈的道:“阿娘你说,为何雪不能下在房中,这样女儿就不用挨冻了。”
陶夫人无奈笑道:“你这孩子,到底是随了谁啊。”
小丫头笑着扑进母亲怀里,“我当然是随了娘亲呀。”
“林总兵,不知道您找本府,是有何事?”沈川的声音打散了记忆中母亲的声音,陶绾抬眼,就见到高座上的男人。
他身着暗绿官服,形容肃穆,眉眼中却透露着一丝算计的意味。
直觉告诉她,这人不是善茬。
“拜见知州大人。”她连忙行礼道,“小女子姓万,是林总兵的远房亲戚。这次回来是为了来见我的一个妹妹,可没想到,她却被卷入到一场命案当中。”
沈川抬眼看向眼前少女,她穿着素净,一脸哀求地看着他,真是好不可怜。
“万姑娘,不管你妹妹是谁,咱们都得按规矩办事。她若还未定罪,就得先等本府将事情彻查清楚。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你等。”沈川冷声说道,又讽刺地看向林翰:“不过你不懂也就罢了,林总兵身为朝廷命官,竟也不懂。”
陶绾连忙就道:“大人误会,小女自然不会知法犯法,只是想提醒大人,我那妹妹才那么大点,倘若您真的判了她死罪,传出去也不能让人信服。若传到监察御史耳中,恐怕更是难办。”
男人心头窝火,嗤笑道:“你威胁我?”
他看向林翰。“林总兵,你带的人可真是出息。”
“小女自然是不敢威胁大人,”陶绾连忙说道,“只是想恳求大人,此案能否让我参与进来?灵玉年纪小,只怕你们这样一来,把她吓坏了,即便是审,怕也是审不出来。
就算小女查不出来什么,大人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不是吗?”
沈川眯着眼看她,“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案子?”
“家父曾经做过仵作,我自然是懂一些的。”
她又挑衅地歪头道:“还是大人不敢让我参与进来,毕竟知州府的诸位大人都查不出来,却被我这个黄毛丫头查出来了,”
“你不必用激将法,想留下便留下。若你查不出来,本府便将你们姐妹一同治罪!”沈川哼笑道。
……
大牢中,田灵玉自从被关了进来就一直喊冤,狱卒被她吵得头疼,出言恐吓她,却见她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打死我打死我,反正我这种人死不足惜。刚进来就被你们打死了,等传出去,怕是你们大人就要落得一个草菅人命的名声了。”
狱卒语塞,索性也不理她,让人堵了她嘴巴,结果她还是“呜呜啊啊”的发声,不消细想,也知道是在骂他们。
没多久,就见到通判卢昌带着一女子走了过来。
“卢通判。”他连忙行礼。
卢昌是沈川手下最得力的,年纪虽轻,能力却出众。不同于他办案的雷厉风行,模样却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一年前方来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人倒像是同话本中的书生。
“昨夜那起命案的嫌犯呢?”卢昌问道。
“您说田灵玉?”他连忙就带着两人到了田灵玉的牢房。
牢房外,陶绾看着小姑娘被堵了嘴巴,小脸涨红。
“卢通判,事情尚未清楚,你们怎么能欺负一个孩子?”陶绾看向卢昌,一脸幽怨,就差指着他鼻子让他给个交代了。
卢昌蹙眉看向狱卒,“把门打开。”
门一开陶绾就连忙进去,帮田灵玉解开桎梏。
小姑娘嗓子有点哑,瞪着狱卒道:“虐待我。”
狱卒:“……”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明明是你一直在吵。
“你这个样,谁敢欺负你啊?”他缩着脑袋说道。
田灵玉没好气地轻哼一声,“姑……”
“灵玉,姐姐可算是见到你了。”陶绾抱住她,硬挤出来几滴泪。
田灵玉愣怔一瞬,又连忙哭着道:“姐姐,我好想你啊!”
卢昌:“……”
这小丫头演的很假。
他挥手让这狱卒退下,轻咳道:“如今不是叙旧的时候,快说说吧,你为何会出现在郭四家里。”
陶绾适时松开她,精确捕捉到了田灵玉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我找他有事。”她眼神躲闪道。
卢昌轻笑,“有什么事,是需要你大晚上的去找他,一个姑娘家,胆子倒是不小。”
田灵玉看他,“反正,我没杀他。他一个壮汉,你看我,我这么瘦弱,怎么杀?”
陶绾拉她,“你好好说,不说清楚,卢通判怎么帮你洗刷冤屈?”
卢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可他昨夜喝了不少酒,若他醉倒过去,那你就很容易得手了,况且我排查过了,昨夜他只见过你。”
对上卢昌审视的目光,田灵玉莫名觉得自己矮了一头,她破罐子破摔,“我……我需要药,可没银子,郭四说只要我晚上去陪他喝酒,他就给我银子买药。”
陶绾看她:“这你也信?他让你夜里去,你就不怕他……”
后面的话她没再说,毕竟她算不得田灵玉的家人。
“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吗?”田灵玉讪笑,而后又骄傲地扬头,“再说他也忒不中用了,还没喝一半,自己先醉了。”
陶绾:“……那你拿到银子了吗?”
“没有……”田灵玉叹气道,“他醉了,我找了好半天,都没找到银子,索性就离开了。早知道会出这事,我也就不去了。”
卢昌轻咳,“别说偏了,我问你,你是何时走的?”
“戌时,我离开的时候还特别留意了一眼沙漏呢。”
卢昌点头,“那好,我再问你,那天郭四跟你喝酒的时候,可有说什么没?”
“说的很多,他说他白日里做工赚了很多银子,还说他见到……”
“好了,万姑娘,我们去郭四家里看看。”卢昌打断她对陶绾说道。
陶绾瞥见他脸上的不耐,连忙就要走出去,却被田灵玉抱住了腿,“姐姐,你还会来吗?”
陶绾点头,“会的。”
小丫头抱着她腿的手更紧了,可怜兮兮地望着她,“那你可要说话算数啊。不要再消失不见了。”
陶绾无视她拙劣的演技,微偏过头来看着她,温声道:“别怕,这次姐姐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