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后，陶绾便去了医馆。
方才得知，冯姨娘早就死了。
其实就在她进宫后没多久，冯姨娘便去了登闻院，她要状告傅守仁，强占人妻。
这事就连早就过世的傅阶都不知道。
一开始，冯姨娘是蒲如松的夫人的，只不过后来蒲如松为了仕途，将她转手送给了傅守仁。她母家并不显赫，且又是家中庶女，再加上太师府的权势，即便有少部分人知晓，却也都装作聋子哑巴。
时间长了，傅守仁也都淡忘了她，这件事也就再没人提起来了。
只是那日，她实在怕陶绾因此丧命，硬生生地将那段不愿提起来的过去撕扯开来。
只是那么一折腾，她身子也撑不住了，硬生生的倒下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齐陟愣了半晌。
陶纤对他说道：“按照她的遗愿，尸体火化，骨灰在城外撒开。”
母家她早就回不去，夫家从来也算不上是她的夫家，兜兜转转，这世上，早就没有她的归处。
可到最后，她还是自由的。
齐陟颔首，同陶纤道谢后，便同陶绾一道回了秋水居。
秋水居中，箫崤和贵妃……哦不，傅雅妍早就已经在书房等着他们了。
当初元成帝刚登基，傅雅妍被傅家送进宫中，这么多年来，元成帝始终都对她心有芥蒂，一直都防着她。
直到上次魏承意落水。
事先傅雅妍是应了傅守仁的要求对魏承意下手的，可她最后仍是不忍心对一个几岁的孩子这么做，她私底下找了箫崤。
若是按着傅守仁原本的计划，魏承意怕是要没命了。
这么一来，箫崤便只能帮着他们在傅守仁手底下做内应。
两人这个时候过来是同他们辞别的，如今傅雅妍有机会离开皇宫，日后不管是去到哪里，总归是自由了。
她看得出齐陟面上并无喜色，以为他是为虞念苏的离世伤怀，宽慰道：“齐大人，节哀顺变。”
齐陟颔首。
又听见她轻声说道：“可惜，娘娘出殡那日我是不能去了。她是个好女子，若不是她，我早就死了。”
她叹气看着齐陟，“我只怕陛下会不好受，她生下小殿下后便离宫了，陛下没有阻拦，却时时将小殿下带在身边，事无巨细。当初蒋美人在小殿下跟前说了娘娘几句闲话，陛下便命人将她仗杀。如今这样……”
齐陟朝她拜了拜，“我知道了，天色不早了，就不送两位了。”
听见他下了逐客令，两人便不再多留，又说了几句话便道别了。
……
陶绾同齐陟回了房，瞥见他眼底的疲惫，她连忙就对他说道：“我让人备了水，你先去沐浴，今晚早点休息吧。”
齐陟点头，轻声道：“这些事我自己来就好，你也早点休息。”
月上中天，陶绾合眼躺在床上，不知道过了多久，被人拉进了怀中。
她睁眼看向齐陟，却听他温声道：“我把你吵醒了？”
陶绾摇头，“我一直在等你。”
见他面上露出来疑色，陶绾又伸手抚摸他的面庞，“我能感觉得到，你现在很不对劲，你看起来很累，像是没了力气一样。原本我以为你是因为冯姨娘和念苏姐的事情，现在看来，我又觉得不像是。你怎么了？”
齐陟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轻笑着道：“你这么懂我，那以后我在你跟前岂不是藏不住心思了？”
陶绾看他，“你要是不想说，也可以不说的。只是……你这样让我很担心你。”
说罢，她感觉揽在自己腰间的手更用力了些，“今日在金銮殿中，我亲手杀了傅守仁。我原以为我是会高兴的，这些年我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这一天。可现在，我又不知道以后该做什么了，我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陶绾抬眼看向齐陟，“以后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为了自己活着。齐陟，我知道你对七年前虞将军的死耿耿于怀，这几年你都在为了那桩案子活。其实，我在刚恢复记忆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我把复仇当作我余生的全部，可这是不对的。我回到灵州，见到忠叔还有常胜阿叔之后，才恍然明白，爹娘为何要我忘记当年的事情。
他们是不希望复仇成为我活下去的动力，人活着的动力可以是父母亲人，也可以是理想信仰，甚至可以是一道可口的点心，可偏偏不应该是仇恨。我相信，虞将军对你的期盼也不是复仇，他希望你能活的自在一些。”
齐陟看着怀中女子，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阿沅，有你真好。”
灯火早已经被熄灭了，陶绾借着月光窥见他的面颊，她伏身看着他说道：“等念苏姐回来，我们就去将军府，把祠堂修整一下，好不好？我去太师府的那晚，去将军府看了一眼。”
齐陟凑近她：“好，老师见到你，会很高兴。”
“再过几日，我们就去灵州接忠叔他们过来吧，顺便我带你见见我爹娘，跟他们说一声，我选的夫君很不错，你这个样子，他们应当会对你很满意。”
她话音刚落，就见身侧的男人凑近她唇角轻吻，手指探向她腰间的衣带。
察觉到陶绾屏住呼吸，他温声道：“可以吗？”
听到身下人轻轻地‘嗯’了一声，他笑了笑道：“别紧张，今夜我也不困，不适的话跟我说。”
陶绾：“……”
密密麻麻的吻落下的时候，陶绾陡然间想起来什么，她颤着音道：“先等一下。”
齐陟松开她，问道：“怎么了。”
月光下，陶绾将中衣系好，又下了床榻将灯点开。
齐陟看她翻箱倒柜的，出声道：“你找什么，我帮你找？”
只看她摆摆手，翻出来一本小册子跑到他跟前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学习一下。”
齐陟挑眉，打开看到里面的内容，脸一瞬间红了起来。
“不需要。”齐陟喉结滚动，下一瞬，陶绾就见到那本小册子被他扔了出去。
她忍着羞意道：“其实我也不是很好意思，但是我们都不太懂，学习一下是应该的。更何况，食色性也，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说对……”
话未说完，齐陟便将她打横抱起放在床榻上，床帐落下，将这一抹旖旎风光盖住。
“我们真的不看看吗？万一做的不对，那可就糟了。”陶绾忍受着他在自己身上的动作，担忧地开口。
齐陟简直是要被她气笑了，在她脖颈处吮吻道：“放心，我会。”
陶绾：“你又没做过，你怎么会的？”
齐陟：“……”
少时在江州，她读书习字的时候怎么没这样的毅力？
为了陶绾不再发问，齐陟也不同她掰扯这问题，用行动来证明他是真的会。
……
是日，气朗风清。
陶绾醒来后就被齐陟拉着坐在梳妆台前描眉。
看他动作娴熟，她不禁疑惑，“你怎么连这个都会？”
齐陟朝她咧嘴，“想知道？”
他指指自己的脸颊，趁火打劫。
陶绾轻笑，故作遗憾道：“不说算了。”
“我说，”齐陟走到她身后帮她将头发挽起，“我从前跟老师在边关，有时候打探消息，为了方便，就扮成女装。”
陶绾转头看着他，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笑嘻嘻地道：“你这张脸，扮成姑娘也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少年郎。”
齐陟：“……”
他故作凶狠地看着她，脑瓜里想了一箩筐的狠话。
却听骨鸣来报，“公子，宫里出事了。”
齐陟连忙就松开陶绾，让他进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骨鸣：“听宫里来人说，是陛下不肯将皇后娘娘尸身下葬，礼部的人硬生生地劝了半日，可只要是开口劝过的人都被陛下叱责了。太后娘娘请您进宫一趟。”
早就料到会到这个地步，齐陟对陶绾说道：“那我先进宫，你在家记得照顾好自己，若觉得无聊，也可去姚府找姐姐和姚姑娘她们。”
陶绾颔首，“嗯，你不用担心我。”
……
到了姚府的时候，陶绾才发觉姚珩也已经进宫了。
陶纤拉着她坐在软榻上，沉吟着开口道：“今天天不亮，他就已经进宫了，到了现在还不见他回来。我心里也不安心。”
陶绾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不会有事的，至少……”
陶纤看向她，正要说话，就听下人来报，说是高瑀过来了。
两人止住话头，高瑀进来后便直接同她们辞别。
“这么早？”陶绾蹙眉看着他道：“高大哥，要不要再等些日子，反正过阵子我和姐姐要回灵州，到时候我们一起？”
“不了，灵州和云城到底是不顺路，况且我离家这么久了，也是时候回去了。”高瑀推辞道。
陶绾抿唇，看高瑀这样子是非走不可了。可他们一路相伴，他要是回了云城，余生他们便很难再相聚了。
从私心来说，她是不愿意他离开的。
看她这副样子，高瑀冲她笑了笑，“天底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如今傅守仁的事情结束，我们往后的日子就会更安稳了，我也该去做我应该做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