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陶绾两人挽留高瑀的时候,就听门房来报,姚珩回来了。
“阿绾说得对,再留几天,到时候你和她们一起回去。”
陶绾一撇头就见到姚珩那一脸的伤,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她‘嘶’了一声,“姐夫,你脸怎么了?”
陶纤找出来伤药就要帮他上药,却见姚珩说道:“阿绾,事情已经解决了,你先回去看看吧。”
陶绾愣愣地点头,“好,那你……好好养伤。”
看样子姚珩伤得实在不轻,她边往外走边想,什么人下手那么狠,真要是破相了,那真是要命。
方踏出府门,陶绾就见到门外的齐陟,看样子他是刚过来。
她捉裙跑过去,“你怎么来了?”
齐陟嘴角上扬,拉着她上了马车:“回府没见到你,便来找你了。”
坐上马车,陶绾才拉着齐陟打量一番,发觉他同早上出府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她才放下心来。
看她这副样子,齐陟不免觉得好笑,“我进宫一趟,你还怕我残了?”
陶绾吐吐舌头,“还说呢,姐夫方才回来,伤的实在是太厉害了,我是真的吓了一跳。”
她说着,不禁疑惑,“不过在宫里,谁敢对朝廷命官下手啊?”
齐陟替她揭晓道:“是陛下。”
……
姚府中,陶纤替姚珩上过药,不禁嘀咕道:“他这是往死里下手啊,有点招数都往你脸上来了。”
姚珩哼笑一声:“无妨,他也没在我手底下落好。”
陶纤语塞,怎么感觉他还有些得意。
不过如今这么一来,陶纤也算是放心了。少年时,姚珩便时常同元成帝这般。
即便两人身份天差地别,可也不像是这些年。
当年虞家出事,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猜到一些,结果却是,满朝文武只有一个姚珩敢出言驳斥,可到底是碍于流言纷乱,再加上姚珩执意将陶绾从刑部带出来,元成帝便将他贬谪到了云城。
这些年,两人心中都有一根刺。
元成帝盼望着姚珩能理解他的身不由己。
姚珩却怨怪元成帝早就不是当年的样子。
“好了,你先休息,我去……”陶纤说着,就要站起来,却听姚珩说道:“阿纤,先等一下。”
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来一纸放妻书放到她手里,“这个给你。”
陶纤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东西,“什么意思?”
她声音平静,教人听不出喜怒。
姚珩站起来说道:“如今诸事已经结束,我觉得我们也是时候过回原本的日子。原本就是我不对,所幸这些年也没错过太多,高瑀还在等你。等过几日,你和阿绾还有高瑀一起回去,你们也能把话说开,是我不好,这些年把你困在我身边。”
陶纤抬眼看着他,终于想通了为何元成帝打他。
他实在是该打。
她浅浅地笑了一下,“你还真是为我着想。”
姚珩理了理身上的紫袍,又道:“这几年我们也不过是场交易,我帮你救了阿绾,你帮我照顾家人。总归也不算是真做了夫妻,倘若高瑀误会,我还可以帮你解释。”
他话音刚落,陶纤便轻声说了一句:“给我滚出去。”
她面上没有半分波澜,姚珩一时间分辨不出她的情绪,他打量着她说道:“你不说我也是要走的,如今我们再同房而眠已经不合适了,这几日我都会睡书房。”
陶纤简直是被他气笑了,原本她还奇怪呢,这几个月他怎么就一直睡在衙门也不回来。
她还当他是忙呢。
姚珩有心为自己说一句好话,“毕竟你是女子,你睡书房总归不好。”
陶纤:“……你还不滚?”
……
回了秋水居后,陶绾便听齐陟大致说了宫里的事情。
任谁也不知道姚珩同元成帝说了什么,总归他带着一身伤出来后,元成帝也算是松手了。
之后的几日宫中也越发忙了起来,陶绾和齐陟也是整日整日地在宫中守灵。
等一切事情尘埃落定的时候,终于是见到了虞念苏。
是时,夜已深,陶绾带着虞念苏上了马车。
“念苏姐,齐陟说了,让我们先回府,他晚些时候再回去。”
陶绾这话让虞念苏微怔,按规矩,齐陟应该和陶绾一同出宫的。
“绾绾,你先回去,我不能走了。”她蹙眉,就唤了一句‘停车’。
陶绾跟着她跳下马车,“怎么了?”
还不等她站稳,抬眸便见到元成帝站在不远处,她心里一咯噔,连忙跪倒在地。
元成帝此时身着素衣,他出宫的时候一个人也没带,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又这么巧截住她们。
他走到虞念苏身前,伸手拉过她,“跟我过来。”
陶绾抬眸,“陛下……”
她在脑袋里搜刮着措辞,想着怎么解释,或者直接装傻,告诉他他眼前所见不是真的?
“谁敢阻拦,朕诛他全族。”他冷声道。
虞念苏抬眸看他,“一切都是臣妾的主意,陛下何必为难她?让她回去吧,旁的,陛下想怎么样,臣妾都依您。”
元成帝没再说什么,拽着她就到了望江楼去。
小二迎过来,“客官您……”
男人往他手中塞了一沓银票,冷声道:“把这里清了。”
说罢,他拉着人就到了二楼的包间,方才松开手坐下。
虞念苏蹙眉,“你不该这样的,这么胡闹,扰了百姓生活。”
却见元成帝眼里闪过一丝失落,面上却冷淡,他嗤笑道:“所以我又让你失望了,对吗?”
虞念苏默了一瞬,“你早就知道了?所以你同意收殓,就是为了逼我承认?”
“是,”元成帝眯眼看她,“留在我身边,真的让你这么痛苦吗?”
她宁愿从此隐姓埋名地活着,也不愿意留在他身边。
虞念苏看着他,“那陛下呢?您这些日子以来,因为一个我,这样大费周章,值得吗?”
“你别这么叫我!”他怒吼道,又起身走到她身前,双目赤红,“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想做这个皇帝。”
房中火盆发出细微的声音,虞念苏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何尝不明白他,若没有傅守仁,他应当仍是那个逍遥自在的康王,每日里赏花饮酒,不必困在这权势的漩涡中。
可不一样了,他们经历过家破人亡,早就回不去了。
“我知道,小陟在你手上。倘若你拿他威胁我,我自然是要跟你回去的。他是我唯一的亲人。”虞念苏缓缓开口。
元成帝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在你眼里,我如今只会拿旁人威胁你?”
“难道七年前你没有拿小陟威胁我吗?”虞念苏轻飘飘地问道。
元成帝瞬时说不出话,那时将军府被斩,她恨极了他,几次三番地想要离开他,他一时着急,便拿尚被关在刑部的齐陟相胁。
“抱歉,我知道是我不对,倘若你生气,你打我几下,实在不行,你捅我几刀出气也是可以的。”他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全然没了起初的气势。
虞念苏摇头,“陛下没什么可道歉的,您是一国之君,当初是要为朝堂考虑的,况且您已经做到最好了。只是我身为虞家的女儿,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留在您身边了。”
她声音温和,“这些年我在护国寺,想过很多很多,站在你的立场上,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可在我的立场上,我要是还跟你在一起,那每年清明节的时候,恐怕我爹也不愿意我到他坟前焚香叩拜,百年后我更没脸面去面对他,也没脸去见虞家的列祖列宗。”
她目光平静,元成帝却不敢再看她,他松开手,轻声叹息,“是不是很可笑?耗尽半生的心力,终究还是没跟你走到一块。”
虞念苏不怎么喜欢他,他早就知道的,可他不在乎啊,少年时的康王总想着,他每日都缠着她,他对她好,总有一天,她会被他打动的。
后来她愿意嫁给他,他知道,这是她权衡利弊以后的抉择,尽管皇兄不赞成,整个大魏都没有人看好他们,就连虞念苏也是强颜欢笑的,他也不在意。总归是成了他的王妃,日子久了就好了。
她不喜欢在京城,他想等他满了二十就蕃,他们到了封地她就会自在许多。他会听皇兄的话,不再像以前那么胡闹,或许皇兄到时候心软,分给他一块山清水秀的地方。
可他没等到就蕃,皇兄驾崩。他将皇位给了自己,那时的魏煦怕极了,他不明白,皇室那么多皇子,怎么就给了他呢?
他做不来的,可皇兄却拉着他的手,同他说:“朕已经下旨赐死虞氏。”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兄,却听见他说:“当初朕便说过,你的王妃绝不能出自虞家,朕告诉你,你要保她,便得依着朕,且,虞氏不可为后。”
他还是把皇兄那道密旨烧了,所有知情人都处理干净。
他偏偏要立她为后。那时他才明白,何为‘世事无常’,他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女人有机会凌驾于她之上。
他为康王,她便是他的王妃。
他登基为帝,她就是他唯一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