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号房间内一片死寂。
红色的圆桌旁,五道身影各自落座。
代星玉坐在首位,右手边是苏如波,左手边是阿尔法,对面是丁光年和无月。
没有人说话。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胶着的压力。
代星玉率先开口了。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但依旧清晰有力:“这次的责任在我,是我托大了。”
“谁也没想到代闫河两年前就布好了局。”苏如波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快:“他多大,你多大?斗不过也在常理。”
丁光年干笑了一声,试图用嬉皮笑脸凑数:“哈哈,是啊是啊,这不是连种子都栽了嘛!呵呵,我们什么事都没有,比种子强多了!”
没人应和他。
他干笑了几声,然后尴尬的闭上了嘴巴。
苏如波长叹了一口气:“局势还在可控范围内,只不过于敏智那支舰队……只能自求多福了。”
代星玉的脸色微变。
她的嘴唇抿紧了,目光从虚空中缓缓地落在苏如波脸上,没有说话。
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苏如波像是被她的目光烫了一下,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些许:“呵呵,你不是还想着去救他吧?等等!”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你还真想去救啊?先不说别的,我们这里距离樱桃星云十四点七光年,等你赶过去,一切都结束了。”
“我知道来不及。”代星玉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到让所有人的后背都渗出一层冷汗。
无月动了动唇,她见过代星玉生气,见过她冷静,见过她运筹帷幄,但从来没有见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弹簧,表面完好无损,但只要再用力一分,就会瞬间以百倍,万倍的速度弹射而出。
无月看了一眼阿尔法,别人不知道,表面上确实是只有于敏智很危险,但实际上,阿尔法已经死了。
他付出了一半的生命,才换来他们的安全。
而这样的损失,是代星玉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她需要发泄,需要将自己的内疚转移出去,否则……
无月双眼充满担忧,她担心代星玉会做出什么更加可怕的事,“我认为,必须做点什么,什么……都好。”
“你想做什么?你能做什么?流星,我以为你应该是最理智的,如今善后才是最重要的事,不管樱桃星云发生了什么,我们现在都鞭长莫及,那里不是我们的战场!”
“可是,”无月张了张嘴,看了一眼阿尔法随即又看向代星玉:“我们可以派人去接应于敏智。”
“接应?”苏如波嗤笑出声:“找不到女娲数据,北斗经纬会翻遍整个樱桃星云,现在谁去都是送死!”
她的目光死死看着代星玉,后者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情,她的心猛然一沉!
代星玉那种眼神,怎么看怎么有一种不顾一切的毁灭,她想干什么?
苏如波喘息了片刻,平复好心绪之后,放慢了语速:“一次挫折而已,我们损失的并不多,逞一时意气还是韬光隐晦,等待更好的时机,老板!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你这么聪明,还这么年轻,你知道怎么选才是最正确的。”
怎么选……最正确?
无月闭上眼睛,完了,完了,苏如波如果提起别的,说不定还能劝住代星玉,但她提到了“我们损失的并不多”!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阿尔法的声音,“只是损失了50%的核心数据,没关系的,以后还有机会……”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有碍于阿尔法的身份,他是AI,同样也是他们的同伴,她发现自己没有立场说什么。
代星玉攥紧了扶手,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微笑。
阿尔法对她来说,从来不是选择题,他是必选题。
她睁开眼睛,打断了苏如波正要说出口的劝解。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她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圆桌上每一张面孔,最后落在那个模糊的身影上。
阿尔法一句话都没有说,但她却看懂了他的眼神。
“我在。”他朝着代星玉眨了眨眼,“我还在。”
代星玉的喉咙微动,眼角有些干涩。
她的脑子在知道阿尔法自毁数据的那一刻就乱了,像一台被拆散了核心的机器,直到此刻,直到那个答案越发清晰,那种慌乱才慢慢安定下来。
她点开圆桌中央的星图,手指落在樱桃星云的边缘,划过那片被标记为“危险区域”的空域。
她的神情重新变得坚毅,像一把被火焰反复锻打的剑胚,每一次锤击都让它变得更薄,也更锋利。
“乱。”她说,“只有把这片湖水全都搅浑,他们才能活下来。”
苏如波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想怎么做?”
代星玉没有回答她。
她转向丁光年:“你和塔塔弘丽的人还有联系吗?”
丁光年愣了一下:“有,但塔塔弘丽现在已经被涂景山抓了……”
“我知道,我要你做的事不是救她,是让她‘消失’的消息被更多人知道。”代星玉的手指在星图上画了一个圈,“塔塔家族培养她这么多年,不会没有后手,你放出风声,就说……东引星的某个秘密审讯室里,关着一个足以影响整个星盟航运格局的人物!让塔塔家知道,让帝国知道,让所有还在观望的人都知道。”
丁光年的喉结上下滚动:“老板,这样的话,涂景山那边……”
“涂景山那边,”代星玉打断了他,“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