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如波的身体微微前倾:“你要用涂景山当刀?”
“不是当刀,是让他去做他本来就想做的事。”代星玉的手指在星图上快速移动,“涂景山一直想要清除叛乱,拨乱反正,但北斗经纬却放逐了他半个世纪,现在塔塔弘丽已经在他手里了,他不会把她交出去,塔塔家族的人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一定会试图营救她,而那正是涂景山想要的,他们动得越厉害,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清得越干净。我们只需要在旁边推一把。”
无月忍不住插话:“那北斗经纬那边呢?他才是我们真正要防的人。”
“北斗经纬现在只会关注一件事。”代星玉的目光落在星图上那片被标注为“樱桃星云-交火区域”的空域上,“他的秘密舰队正在追击六皇子的残部,帝国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他会焦头烂额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精力来管东引星上发生了什么。”
苏如波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苦涩,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钦佩:“你要引爆一场地震,你疯了,你知道这样做会引起多大的反应吗?”
“我只知道,”代星玉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圆桌的桌面,“没有人可以伤害阿尔法。”
“我会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苏如波离开六号房间后,在通道里站了很久。
她嗤笑一声,脑海里两个声音在剧烈的争吵。
一个说:“卖了代星玉,以她现在的实力碰上北斗经纬简直在找死,你现在脱身还来得及。”
一个说:“代星玉不会放弃同伴,当你遇到危险时,她也不会放弃你!你再也遇不到这样的人!”
“想想你的目标,女神教会还没有彻底铲除,玛丽家族还没有付出代价,你不能折在这里!”
“想清楚什么才是你真正想要的,她理解你,信任你,重视你,你在这里不是花瓶,不是某个男人的附庸,你只是你自己!”
苏如波长舒一口气,眼神逐渐清明,她知道自己怎么选了。
通讯终端上,一条信息被斟酌再三,才发给了北斗经纬:“主席先生,我刚刚得到一条消息:涂景山在东引星秘密抓捕了一名叫做‘红叶’的选手。经过这几天的调查,我发现她的真实身份是塔塔弘丽,而在她抓捕后,霍恩公爵就逃出了东引星,我怀疑这两件事之间存在关联,可能是塔塔家族在背后与帝国进行某种交易,也可能是涂景山为了掩盖什么事而故意制造的混乱,我会针对这两者继续深入调查。”
发送完毕之后,她看着屏幕上“已送达”的标记,微微眯起眼睛。
她不确定这条信息会在北斗经纬的棋盘上引爆多大的风暴,她也不知道未来的某一天,她会遭遇什么样的清算,但她相信,这一次,她没有选错!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阿尔法才从阴影中走出来。
从头到尾,她都不知道阿尔法一直站在她身后。
北斗经纬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和他的幕僚们商讨樱桃星云的善后事宜。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
然后他的脸色开始阴沉。
塔塔家族,涂景山,代闫河……
一个两个,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塔塔家族瞒着他和帝国做交易,涂景山瞒着他扣押了塔塔弘丽,代闫河瞒着他在长空号里埋了后手。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得失,却没有一个人记得他才是星盟的主席,记得他才是那个应当掌控全局的人。
他筹谋了这么多年,就差临门一脚,却被这些自诩聪明的跳梁小丑功亏一篑。
他的目光从那条消息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正在被夕阳染成暗金色的天空上。
好,很好,他记住了。
前线警报像一把尖刀,在他的幕僚们还在整理汇报时,刺穿了会议室的寂静。
“报告!帝国派遣了超过三十万艘战舰越过了和平深渊!边境防线正在全线告急!”
北斗经纬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垮塌了下去。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那条关于塔塔家族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对涂景山采取任何措施,还没来得及弄清楚樱桃星云到底发生了什么。
帝国的舰队已经压境了。
紧接着,他的终端上弹出了一封加密书函。
发件人的署名是帝国的国王艾瑟隆。
“伟大的银河帝国六皇子,在樱桃星云执行和平外交任务时,遭到星盟士兵的无耻袭击,已确认不幸遇难。帝国为失去一位皇子深感悲痛,为挽回帝国的尊严与荣誉,朕要求星盟交即刻交出凶手,同时星盟主席北斗经纬亲自为六皇子殿下扶棺,以表忏悔之意。否则,帝国的舰队将踏碎星盟的每一寸领土,直到那些制造惨剧的凶手为他们的罪行付出全部代价。”
这段话两个内容,但每个字都精准的踩在了北斗经纬的雷点上。
他看完那封书函,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接着猛地将终端砸向墙壁,像一个发怒的狮子发出狂吼:“无耻!卑鄙!”
明明是帝国先派人伪装成陨石袭击代闫河的舰队,明明是帝国想要抢夺他的攀登计划,现在居然反过来倒打一耙,让他亲自为六皇子扶棺?
这是侮辱,赤裸裸的侮辱!
他站在碎裂的终端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整个会议室安静的连一个喘息都听到见。
不知过了多久,北斗经纬这才冷静下来。
帝国这是给了他一道选择题。
一个非常可怕的选择题。
忍下这口气,继续维持和平的假象,让他把所有的真相压都吞进肚子,也是让他生生将自己的面子拔下来递到对方脚下,被对方踩!
还是赌上所有的身价,开战!
一把□□,赢了,他就是三百年来第一个打赢帝国的主席,一个足以被刻进星盟史册的名字。
输了……输了,他就是三百年来第一个因战争罪而入狱的主席,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名字。
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