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如波在黑暗中喘了很久。

她的手紧紧攥着通讯器，那条信息已经发送很久了，她猜测着北斗经纬接下来的反应。

他应该会质问她，为什么不执行他的命令，没有第一时间卸掉涂景山的职务？

他或许会猜测自己有没有背叛他，此刻正在秘密调查自己的通讯信息？

或者，他已经认定自己叛变了，送过去的只是假消息，准备派遣新的心腹来接手这里？

再或者，他派来抓自己的人已经在楼下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扑通扑通”跳的像当年那个被关在茶水间的实习生一样。

突然，手中的通讯录突然亮了一下。

她立刻打开界面，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伟大的银河帝国六皇子，在樱桃星云执行和平外交任务时，遭到星盟士兵的无耻袭击，已确认不幸遇难。帝国为失去一位皇子深感悲痛，为挽回帝国的尊严与荣誉，朕要求星盟交即刻交出凶手，同时星盟主席北斗经纬亲自为六皇子殿下扶棺，以表忏悔之意。否则，帝国的舰队将踏碎星盟的每一寸领土，直到那些制造惨剧的凶手为他们的罪行付出全部代价。】

这是……

下一秒帝国国王艾瑟隆的印玺和署名映入眼帘

苏如波倒吸一口凉气，下一秒界面上的所有字一个接一个消失，像是被什么虫子吃掉一样。

什……什么？

在所有字消失后，界面上再次出现一行字。

没有署名，甚至没有显示来源。

【看完了吗？6号房间等你。】

苏如波进入房间之后，立刻开口道：“六皇子死了，艾瑟隆向北斗经纬宣战了！”

“别急。”代星玉敲了敲桌面，语气平平，“你先坐。”

“我坐不住。”苏如波眼神中藏不住的焦灼，看着代星玉平静的脸突然顿住了脚步。

“你怎么知道这封信的内容？”她紧紧盯这代星玉，“这封信是加密的，只有北斗经纬本人才能打开，连我都没有权限看到它。”

代星玉没有说话，她只是平静地看着苏如波，像是在欣赏她的反应。

苏如波的瞳孔猛然收缩，她嘴巴无力地开合着，然后声音低了几度：“这封信……是你写的？”

“是。”代星玉点头，“六个小时前，我通过一些……秘密渠道，向北斗经纬发送了这封信。”

“所以，你的意思是，帝国皇帝压根不知道这封信的存在，他不知道他的儿子死了，不知道有人替他向星盟宣了战！”苏如波美丽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管理时空：“你伪造了一封帝国的国书？”

“是的，显而易见。”

苏如波跌跌撞撞的靠在一张椅子上，喘了口气道：“但愿你还没有发给北斗经纬，你不了解，帝国和星盟双方首脑是有一条秘密通讯线路，但需要复杂的密令和解密公式，并非这种书面文字，如果不了解这套运算规则，根本不会认可。”

“不，它现在就是真的。”代星玉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帝国和星盟那套特殊的外交对接渠道，以及加密协议，我知道，而且我刚刚已经用相同的语气向艾瑟隆发了一份宣战信。”

苏如波的心脏猛然一跳。

但代星玉已经转换了话题：“我只是想让你提前有个准备。”

“我……能准备什么……”苏如波差点喘不过来气，她花了半分钟才重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代星玉，你知道这很有可能引起两国交战吗？不是两个星球上的势力对抗，是几十个星球、上亿艘战舰、牵扯无数星域、数不清的人！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代星玉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我清楚。”

“你不清楚！”苏如波的声音骤然拔高，“一旦这封信被帝国知道，他们不会承认这是假的，他们会把这当成开战的借口，而北斗经纬看到这封信，他会被激怒，他在这个位置上没时间了，最后一点希望也在樱桃星云被摧毁，他会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在战场上，把这当成他流芳百世的机会！你好好看看这封信，它会害死多少人！”

代星玉安静地等她说完，她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似乎那些人的性命与她无关紧要。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那片星图上轻轻一点：“只要战争爆发，北斗经纬就没有精力再追查于敏智的舰队了。他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帝国派遣的军队上。当帝国战舰越过了和平深渊，任何一个主席都不可能在这时候去管一群星盗的下落！于敏智的舰队会在混乱中撤走，平子的反抗军会趁乱从樱桃星云脱身，而我的人，所有还活着的人，会在北斗经纬发现线索之前，全部从这个棋盘上消失。”

苏如波沉默了片刻，她在消化代星玉的话，在重新评估这个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的少女：“你为了让你的人活下去，不惜挑起一场战争。”

代星玉没有反驳，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动容，似乎再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苏如波看着她，突然叹了一口气，不自觉的后退一步：“你不懂，你是很聪明，但你太小了，经历的事太少了，所以根本不懂得那些低等公民活着有多艰难！”

“你站的太高了，你太狂妄了！”

阿尔法突然挡在代星玉身前，警告道：“黑豹，注意你的态度！”

代星玉推开阿尔法，平静地看着她：“不会发生战争的，你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触及的是北斗经纬和艾瑟隆都不想让民众知道的东西！如果这件事被公开，所有人都会知道帝国垂涎的是女娲遗产，而星盟内部也有人试图独占它，北斗经纬和帝国皇帝都不会允许这件事被摊在阳光下。”

代星玉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精雕细琢后的油画。

“所以，战争只会局限在樱桃星云！北斗经纬会派他那支秘密舰队在边境附近做做样子，帝国皇帝的舰队最多也只会在和平深渊对面亮一亮肌肉。”

她的语速稍稍加快，却依然清晰：“两个人都不会真的动手，甚至可能连一艘炮弹都不会浪费，最多隔空喊几句狠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一旦公开真相，他们就是在挑战全人类的底线，谁也不想做那个罪人。”

“他们只会偷偷摸摸地在对峙线上耗着，隔空骂几句，然后各自找台阶下。”

苏如波坐在那里，久久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