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专员推了推眼镜,有些不认同。
“但直接降价会损伤品牌调性,程总在董事会上明确说过……”
姜以棠带笑看向市场专员,不紧不慢。
“我并非主张直接降价,损伤品牌调性的事自然不能做。”
姜以棠走到展示泠水茶业礼盒商品架子旁,摩挲着精致的包装,“这款礼盒,从选材到工艺,确实都担得起轻奢之名,可我们的定价策略却没有精准对标三线城市。在大城市,高收入群体多,消费观念前卫,他们愿意为品牌溢价买单。但三线城市,大家更讲究性价比,更注重实实在在的东西。”
张品翰:“那依你之见,应该怎么做?”
姜以棠:“我们可以采用组合销售的策略。把这款传统茶礼盒 A 款与一些中低端但口感不错、受众广的散茶进行捆绑,以套餐形式推出。单独购买礼盒维持原价,作为品牌高端线的展示,而套餐价格设定在目标群体月均茶饮支出的 1.5 倍左右,让消费者觉得物超所值。”
坐在她旁边的言锐倒吸一口气,暗中向姜以棠竖了个大拇指。
没人注意到,办公室后门被人推开,程时北懒懒靠在门口,闻言挑了挑眉。
“针对三线城市,我们可以在当地的茶馆、茶楼等地举办品鉴会,邀请一些老茶客、潜在消费者参加,现场展示礼盒的品质,再配合线上社交媒体的宣传,造一波声势。线上主打亲民路线,分享一些茶叶知识、泡茶技巧,顺带推出套餐优惠,吸引更多人关注……”
这是以前做云南咖啡策划时,去云南当地出差学习的策略,没想到换成了茶叶依旧行得通。
最后按照姜以棠给出的方案,由市场部进一步完善落实。
从办公室出来时,姜以棠长呼一口气,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和愉悦。
好像换了一个环境,连工作都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姜以棠想到了程时北。
他现在在做什么?
只是路过后门时,那里已经早已没了人。
姜以棠拿出手机,看到空空的聊天框里没有一条消息。
说不失落肯定不可能,但现在是她在追程时北,姜以棠很快调整好心情。
要给程时北发个什么消息刷刷存在感呢?
手机震动一下,办公室里程时北拿起。
看到内容后,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蓦地轻笑一声。
姜糖:【债主金安】
姜糖:【债主今晚准备吃什么?小女子有幸和债主共进晚餐吗?】
姜以棠原本已经做好了要等很久程时北才会回消息的准备,毕竟看上去程总确实很忙。
但没想到下一秒消息就跳了出来。
债主:【今晚有事。】
姜以棠的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她推门进去,没去开会的李霏霏不明所以,“咋了以棠,开会上被张经理骂了?”
“哎呀你别放在心上,张经理这个人就是嘴比较毒,但也说明他这个人很专业、敢说,他骂你……”
“什么被骂了?谁被骂了?”言锐推门进来,“以棠姐可是今天的大功臣……”
李霏霏更疑惑了,“诶,那是为什么?”
姜以棠却短暂地从自己的烦恼中抽离出来,有些难以置信。
毕竟平时看上去,张品翰是个很好相处,和气近人的上司。
“张经理还会骂人?”
“会的。”
刚好进门就听到这一切的张品翰笑着,礼貌回答。
然后进了自己办公室。
姜以棠:“……”
言锐:“……”
李霏霏:“……”
李霏霏深吸一口气,这次放低了声音,“所以以棠姐不是因为工作不开心?”
姜以棠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言锐就打了个响指。
言锐:“那就是感情了。”
姜以棠有些意外地看着言锐,言锐有些得意,“被我说中了吧?”
李霏霏也反应过来,“是以棠你上次说的在追的那个人吗?”
“……嗯。”
两人都来劲了,飞速从桌上端了咖啡来,齐整划着凳子坐到姜以棠面前,一副准备好了要听姜以棠长篇大论的架势。
然后两人默契地击掌,“兼职恋爱军事,出动!”
动作行云流水,像是这套动作已经做了很多遍了。
姜以棠:“……?”
言锐大言不惭,“惊讶吧,我俩以前就是这个办公室的月老加上恋爱军事,经由我俩指挥的恋爱战,就没有打不赢的。”
“结果现在人都走了,吴英姐也沉迷事业无心恋爱,张经理又结婚了,可让我们这两月老萧条了好久。”
“保守、激进,我们都可以提供。”
言外之意就是,这红线牵不上,绑也要绑上。
言锐凑上来,“所以到底是遭受了多大的打击,让我们以棠姐这么愁眉苦脸,黯然神伤?”
两人的热情难以阻挡,姜以棠犹豫几秒。
姜以棠:“我刚才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他拒绝了。”
李霏霏:“然后呢?”
姜以棠眨眨眼:“然后,没有然后了。”
言锐脸上生动形象写着两个字——就这?
显然在两人眼里,这根本不算追人路上的什么大问题,但姜以棠的表情看上去确实很苦恼。
李霏霏:“就这么小一件事情就让你这么愁眉苦脸?”
她还以为是表白被拒绝或者对方说了什么重话。
李霏霏:“难道你以前没有经历过……”
话音未落,她又看到姜以棠这张好看的过分的脸。
可能确实没吃过爱情的苦……
李霏霏选择闭嘴。
言锐:“拒绝吃饭而已,小事一桩。”
为了让姜以棠宽心,言锐大嘴巴开始往外漏,“之前霏霏追她男神,为了把人约出来,坚持给人送了一个月的花,结果你猜怎么着?”
姜以棠下意识接话,“怎么了?”
李霏霏长叹一口气,“他说,送花就不必了,他不会跟我出来的。”
李霏霏:“但如果我坚持要送,那不如直接把买花的钱给他。”
姜以棠:“……?”
“这能忍?”
李霏霏耸了耸肩,“忍不了,所以我之后发现他脚踏两只船后,把他挂他们公司群里了。”
姜以棠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言锐:“所以你这个都不是事儿,他拒绝跟你去吃晚饭,你可以从别的地方进一步发起攻势。”
“直接吃饭他可能觉得太尴尬,你可以先单方面让他吃上东西……”
看见姜以棠脸上依旧写着疑惑,言锐挠挠头开始举例,“比如你可以下午给他买一杯下午茶,或是送去小甜点,早上送早餐,晚上睡前提供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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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酒吧一条街热闹起来,Blu hour基本坐满了桌,楼下有摇滚乐队唱歌,程时北刚推开门往里面走,就感觉自己要被轰出去。
今天在公司忙了一整天,实在想要清闲一点。
他靠在路边,点燃一根烟。
许昊有些奇怪地跟出来,“不进去坐会儿?”
程时北叼着烟,双手揣在衣服兜里,声音隐约不清,“太吵了。”
许昊觉得好笑,“大哥,我这里开酒吧,又不是让你配着茶的京剧戏曲,还挑上了。”
程时北瞥了他一眼,懒得接话,“不是说吃饭吗?什么时候走?”
许昊:“等我上去收拾收拾就出发。”
许昊在城郊找了一家炭火烤肉店,一路兴奋地讲那里的烤肉有多好吃,林谱衔偶尔还应几句,程时北则是冷冷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虽然程时北平时也总是摆着个臭脸,但此刻也注意到了他今晚上的不对劲。
刚在餐厅坐下,许昊贴心地凑过去,“一晚上苦大仇深的是怎么了?”
程时北给自己倒了杯茶,懒懒晃着茶杯,看茶叶浮在表面没有沉下去。
“今天我妈找我了。”
林谱衔:“阿姨找你干什么?总不能还是不同意泠水茶业那边的事情?”
程时北不说话。许昊不由地想起高中时程时北和他家里的矛盾。
那时候程父和程母忙,从来没有管过程时北,找了几个阿姨照顾他起居。却又在程时北高考结束后,要求他必须学他们为他选好的专业,以后走他们的老路。
或者以后跟着他舅舅一起从商。
程时北后来一气之下,申请了国外的学校。
说也没说一声,飞去了大洋彼端。
想到这儿,许昊不免想起程时北大学时候的荒唐事,不合时宜地笑了两声。
直到程时北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才后知后觉发现此时笑有些不太合适。
许昊连忙补救:“程哥,我只是想起你大学时,兼职做的那些事情,有些感慨。”
似乎是有意跟父母对着干,程时北留学时随便申请了专业。依旧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的程时北开始干起兼职。
程家并没有停他的生活费。
兼职不为了赚钱,只是为了找点乐子,以及找找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林谱衔:“按理来说,现在泠水茶业做的这么成功,他们应该不会有意见了才对。”
程时北:“不是泠水茶业的事情。”
他慢条斯理又矜贵地把餐具拆开,又用纸巾叠起擦了擦桌子。
许昊找的这家炭火烤肉虽然有名,但看上去卫生实在一般。
程时北:“我妈给我介绍了几个女生,想让我去见见。”
这话一出,许昊和林谱衔对视一眼,两人瞬间明白过来。
按照程时北妈妈的脾气,既然是介绍给程时北,那必然是她已经把过关了。
也就是说,没经过她把关的人,想过她那一关——难。
不过程时北也不是那种会受父母掌控的人。
许昊奇怪,“无所谓吧,叔叔阿姨之前给你的建议你也没管过,这次不也一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话都说到这儿了,许昊颇为贴心地叫了几瓶酒上来,给程时北倒上。
程时北晃着酒杯,没什么胃口,有些无聊地把烤肉夹着翻了个面。
“不是这个问题。”
“我倒懒得管我妈怎么说,反正日子是我和她过。”
这话倒像是炫耀。
许昊对这种撒狗粮行为颇为嫌弃地“啧”了一口,“你追到人姜糖了吗?就说要和人家过日子。”
程时北轻咳两声,想到了什么,“我没追她。”
许昊和林谱衔异口同声地“啊”了一下。
程时北放下筷子,懒懒抬眸,语气矜贵,“她在追我。”
“……?”
许昊压着声音凑到林谱衔旁边,用气音问:“程时北是不是喝多……”
下一秒,“啪”地一声打断了许昊的话。
许昊哆嗦一下,只看见程时北把筷子重重放在碗上,突然暴走。
“靠,这就是问题所在。”
程时北极为罕见地爆了粗口。
“他妈的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来追我,要是我妈把她吓得又不敢肖想我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