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时北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窗外夕阳渐沉,给办公室里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曹议进办公室时,刚好看到程时北的脸上上演了一场川剧变脸。
从前一秒的愁眉不展,到下一秒的挑眉轻笑。
周身的气场也瞬间变得柔和起来。
曹议:……?
而程时北没注意到他,眼里带着几分浅笑,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回复。
虽然有些不道德,但曹议实在有些好奇。
他悄悄凑到旁边,余光看到程时北刚发送过去的消息。
【可以,我来接你一起回去】
曹议:“……”
明明有的人脸上已经要笑开花了,怎么发出去的消息还这么矜持?
还没腹议几句,曹议忽然接收到一道不太友善的目光。
程时北掀了掀眼皮,瞬间冷脸。
“看够了吗?”
曹议心道不好,换上狗腿的表情,为保小命语速飞快。
“不是,程总,我是有事想要跟您说……”
程时北的表情没有丝毫缓和,曹议不敢卖关子,和盘托出。
“是姜以棠小姐……”
程时北打断他冗长而毫无重点的描述。
“什么事?”
曹议心里警铃大作,每次会议上程时北要劈头痛骂前,似乎都是这个反应。
“姜小姐今天给我送了一个青提口味的蛋糕外加一杯橙c咖啡想要向我打听最近程总有什么烦心事没以及程总今天有没有应酬安排我猜测她应该是想约程总吃饭……”
曹议一口气断也没敢断,生怕一断程时北就刚才的事情直接让他卷铺盖走人。
一口气说到最后,曹议站在程时北面前大喘气……
办公室里一时没人说话,陷入可怕的安静中。
好像刚才他和盘托出的这番话,并没有能够拯救自己的分量。
曹议此时恨不得给刚才偷看消息的自己一个大臂兜。
他怎么就这么好奇呢?
好奇心害死猫……
人甚至不能共情几分钟前的自己。
而片刻后,程时北揉了揉太阳穴,终于开口。
曹议闭上眼睛,做好了自己被劈头盖脸痛骂一顿的准备。
不会减薪吧……
不会惩罚自己让自己今天加班吧……
他今天还要去约会呢……
不会又把出差工作交给自己吧……
却没想到程时北开口,语气平淡。
“她买的蛋糕和咖啡呢?”
曹议瞪大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啊?”
程时北语气波澜不惊,带上几分疑惑和不耐烦。
“最近耳朵不太好?要不给你批假,你去挂个脑科看看。”
“耳朵不好为什么要挂脑……”
忽然脑袋里灵光一现,曹议反应过来。
“没吃呢,没吃呢,我没敢吃,我这就把嫂子送的蛋糕和咖啡拿过来……”
曹议像上交违法所得一样,老老实实提着原本准备下班后吃的蛋糕和咖啡来到程时北办公室。
欲哭无泪。
堂堂泠水茶业老板,怎么还跟他一个小助理争蛋糕吃?
但仍抱着一丝希冀,他觉得程时北问他蛋糕和咖啡,或许不是自己想的那个原因。
毕竟大老板的心思,很难猜。
那家蛋糕店他想吃很久了,可是天天在公司上班被压榨,都没机会去排队买,下班去的时候都已经关门了。
估计是姜以棠看到了他发的朋友圈,专门买来给他。
他收到的那一刻受宠若惊,从工作邮件里抬头,一把鼻涕一把泪。
向着姜以棠表忠心。
“嫂子,你真好,你要问程总什么事?我必毫无隐瞒!”
于是抱着最后一丝希冀,他把打包精美,系着蝴蝶结的蛋糕盒子和咖啡放在桌上,眼巴巴地看着程时北。
程时北草草从蛋糕和咖啡上扫了一眼,收回视线,继续处理着刚收到的一个合作通知。
好!
曹议心里暗自欣喜。
看来程总对蛋糕和咖啡没有兴趣。
那……
他的手悄悄往盒子上伸,“那程总我……”
像是没预料到房间里还有个人,程时北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缓缓落在曹议身上。
语气不解,“你怎么还在这儿?”
“东西留下,你没事可以走了。”
曹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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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都有一股烧焦的味道,程时北看见从姜以棠房门里散出的黑烟,犹豫几秒,敲响了房门。
姜以棠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没事,程总,饭快好了,你再等等吧。”
有一种尽力粉饰太平的感觉。
走廊的焦味依旧未散。
程时北合理判断,则顿饭估计是好不了了。
看了眼走廊的消防器材没什么问题后,程时北迈步回到了隔壁自己家里。
算了,给她点时间认清现实吧。
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又拿了两片牛排和一些别的食材。修长手指从酒水柜上的红酒上慢慢划过,单宁适中、果香浓郁的干红可能比较合适,视线最后落在一瓶许昊前不久带给他的啸鹰赤霞珠上。
许昊喜欢送酒,虽然程时北不爱喝,但也没有不收的道理。最后那些酒大多都被他暴殄天珍地拿来做菜。
程时北正在过滤酱汁,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打开门一看,是个外卖员。
“是您的外卖吗?二十一楼三号住户。”
外卖?程时北瞥了一眼袋子,里面装着鸡蛋和面条。
是第一次尝试失败了,现在打算重新做?
收回视线,他声音淡漠平静,“隔壁。”
半小时后,姜以棠看着厨房里的狼藉,彻底放弃。
做了最后的心理挣扎,姜以棠拖着沉重的步伐往隔壁走。
现在给程时北说,我们出去吃饭还来得及吗?
这样打算着,姜以棠走到了程时北门口。
但奇怪的是,她闻到了一股香味。
程时北开成中小火,加入黄油、带皮蒜瓣、新鲜香草,倾斜锅体用勺淋油浸润牛排的表面。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程时北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到七点了。
她饭做好了?
拉开门,就看到一个满脸灰扑扑,像遭受了重大打击的姜以棠。
姜以棠语气里透露着几分心虚,“程时北,要不我们出去吃吧,只是不知道这个点餐厅需不需要排队。”
她原本以为程时北会问她为什么,或是至少有点惊讶。
但程时北的表情见怪不怪,像是这一切都发生在他的预料中。
他侧身往旁边让出路,从鞋柜里拿了双新拖鞋,“进来吧。”
诶?
去他家干什么?
姜以棠换好鞋,狐疑地跟在程时北身后。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出去吃吗?”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闻到香味越来越浓烈,跟她在走廊上闻到的一样。
程时北往厨房走,顺带毫不留情地抛了一句。
“任何一个正常人闻到走廊里的焦味,都会知道这顿饭指望不上你。”
“对了,”他侧头看了她一眼,“走廊里有灭火器,下次你再做这种危险的事,记得先给我说一声。”
“不然我怕姜家失火,殃及隔壁。”
“我还能够拿着灭火器去救救火。”
姜以棠:“……”
程时北的嘴,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毒?
这么多年了,舔舔嘴唇也没把自己毒死。
想到这儿,姜以棠气鼓鼓地跟着进了厨房,却看到程时北正在给牛排撒上酱汁。
“诶!”眼睛一亮,肚子感觉这时候也饿了起来,咕咕叫了两声。
“我就说怎么这么香,这都是你做的吗?”
牛排厚度适中,呈现均匀的深褐色,边缘一圈焦糖化细腻焦边,带有轻微烤焦的香气,混带着香草和黄油的香气,淋上的红酒汁与旁边的配菜色泽对比明显,更加诱人。
姜以棠吞咽口水的动作被程时北捕捉在眼中,他脸上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用出去吃了,就在我家吃吧。”
不得不承认,程时北做菜的技术一如既往的好。
但姜以棠没想到,他连西餐都会做。
还做的这么好吃……
姜以棠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几分谄媚和崇拜。
姜以棠:“程时北,你可以教我做菜吗?”
程时北切牛排的动作矜贵又好看,闻言,动作一顿,抬眸看她。
程时北:“烧你家不够,还想来烧我家?”
姜以棠:“……”
怎么就绕着她做饭做焦了这件事不放了呢?
她嘟囔着嘴,有些不满地辩解,“其实没有烧起来,只是炒焦了一次而已。”
姜以棠:“不能因为别人失败了一次,就不给别人机会了吧?”
或许自己的都没注意到,她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程时北心跳漏了一拍,错开对面热切带着期盼的神色,嗓音哑了几度。
有些强行地把话接了下去。
“你不是失败了两次吗?”
姜以棠:“哪来两次?”
脸上的不解不像装出来的。
这次轮到程时北觉得奇怪了,他挑了挑眉。
程时北:“后来外卖员不是送了超市外卖上来?是你新买的食材?”
这样一说,姜以棠才明白程时北在说什么。
姜以棠:“哦,那个啊……”
她端着红酒杯喝了一口,抿着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姜以棠:“第一次炒菜炒焦后,我原本是想从中餐厅点外卖来伪装成我做的。”
说到这儿,姜以棠有些难为情地摊了摊手。
姜以棠:“哪里知道外卖员送错了,把我的送成别人点的超市食材了……”
姜以棠:“所以我才来找你,说我们出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