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些许尴尬。
或许是没想到姜以棠这么实诚地把全部计划和盘托出,程时北愣了一瞬,接着低笑出声。
他笑得用力,整个肩膀有些微微抖动。
姜以棠被笑得有些羞恼,故作生气。
姜以棠:“你笑什么嘛,所以说让你教我做饭呀,这样下次你就可以吃上我做的饭了。”
程时北笑够了,才正色看向她。
语气悠悠:“我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舍近求远?
看到对面疑惑的表情,程时北耐着性子解释。
程时北:“我觉得我自己下厨,比教会你做饭,然后等着你再给我做……”
语气肯定又认真,“更安全,也更快速。”
虽然他语气一本正经,但姜以棠总觉得,他在取笑自己。
姜以棠:“……”
这人怎么榆木脑袋不开窍呢?
姜以棠深吸一口气,叉子在盘子里叉起一块牛肉,又放下,语气里带了些许抱怨。
姜以棠:“可是程时北,你这样让我很难追你呀……”
姜以棠想,最近平时在公司两个人都很忙,程时北大部分吃饭时间又有应酬……
再不制造一些两人相处的机会,她应该怎么把程时北追到手呢?
莫名的,姜以棠想起高中时。
少年时期的程时北,总是通过各种各样的方法,出现在她的身边,或者让她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程时北会劝说老师让她加入机器人大赛,和他一组。
会借口语文不好,让姜以棠给她补习,顺便看姜以棠的周记。
会在每天结束后和她偷偷溜去竞赛教室,一个听歌看书,一个自习。
或者跟在她身后回家,或者在楼下的冒菜店点好菜,叫她下来一起。
……
这句话让程时北有些意外,他拿着酒杯的手一抖,又放了回去。
分开七年,让姜以棠变得直白又大胆了不少。
每次他听到姜以棠那些大胆的话,总是忍不住心头一颤。
心里奇异地甜,像吃了蜜糖一样。
程时北:“哦……”
他故作镇定。
程时北:“所以你没放弃追我?”
刚好喝下去的红酒呛了一下,她奇怪地看着他,语气迷茫。
姜以棠:“我什么时候放弃过?”
什么时候?
程时北想起昨晚上那顿饭。
他以为姜以棠看上去心情不好,是因为自己。
但想到今天曹议跟他说的那些话,加上最后姜以棠来找他吃饭,程时北忽然觉得好像是自己想多了。
原来不是厌烦自己了吗?
程时北皱眉——
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么敏感的人了?
一想到这儿,程时北语气有些别扭。
程时北:“所以昨晚上,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姜以棠放下筷子,带上几分认真。
“因为你心情不好,你却没有告诉我为什么。”
“让我有一种……”
她顿了顿,“没有被接纳,而是被你隔绝在你世界之外的感受。”
“可是不管是朋友还是恋人,有了坏的情绪不就是应该倾诉和分享吗?”
这样慢慢引导对方走出来,两人才能一起消耗生活里的负面情绪,一起走下去。
这也是这么多年,姜以棠在无意识下回忆起两人曾经,总结出来的道理。
说完,姜以棠悄悄看程时北的表情。
因为她的那番话,程时北短暂沉默。
从小到大,了解程时北的人都知道,他不是会把心里的事情讲给别人听的那种人。
姜以棠只是说了自己的感受,并没有对程时北会认可她抱有期望。
这样想着,她低头继续切牛排,却听到对面的人低低“嗯”了一声。
以为是幻听,姜以棠惊讶地抬头,看到程时北闲散靠在椅背上,目光如平静的湖面,姜以棠却从这平静中看到某些翻涌的情绪,灼灼看向她。
程时北:“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程时北今天“乖”得奇怪。
姜以棠看了看酒杯,又看了眼程时北,“程时北你喝醉了吗?不然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程时北似乎心情不错,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扬唇懒懒叫了她的名字。
程时北:“姜以棠——”
程时北:“既然今天我这么好说话,你能不能答应一件事情?”
以前程时北这么说的时候,总是憋着坏。
姜以棠已经形成他要使坏的条件反射了。
但这种商量的语气,每次都让姜以棠拒绝不了。
姜以棠:“怎么了?”
程时北意味深长地看了她几秒,“你记住一点就可以了。”
程时北正色,“我不喜欢吃青提口味的蛋糕,以后不要买了”
姜以棠:“哈?”
怎么就聊到蛋糕了?
见她没反应过来,程时北也不解释。
程时北:“毕竟,凡事是不是应该分个轻重缓急?”
姜以棠:“什么轻重缓急?”
程时北:“我都还没吃过你买的蛋糕,别人凭什么吃上?”
姜以棠:“……?”
直到他说这句话,姜以棠才反应过来。
下一秒,姜以棠不自觉抬高音量。
姜以棠:“程时北你好幼稚啊!难道……”
语气里带了几分生动的俏皮。
姜以棠:“你是吃醋了?”
程时北的唇角小幅度地扯了下,抬眸看向她。
下一秒,他的视线落在姜以棠还没吃完的牛排上。
程时北:“你再不赶紧吃完,就你来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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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洗完澡,把衣服放进洗衣机,姜以棠的心情仍旧没有平复。
她和程时北一起收拾,把餐具放进洗碗机,一起身就撞在程时北胸肌上,被程时北圈在了身前。
后来……
后来她踮起脚在程时北唇边落下一个吻。
“这是晚安吻。”
“所以程时北,我现在追你,有进度可以查询吗?”
程时北垂眸看向她,眼中是姜以棠读不懂的情绪翻滚。
他的喉结滚动,说出口的声音有些哑。
“那你做好和我在一起的准备了吗?”
这算什么问题?姜以棠想。
从给程时北表白,告诉他自己要追他的那天起,不就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但还没来得及回答,程时北忽然低头。
落了一个吻在她的眉心处。
小心翼翼地,像是珍藏着的某个珍宝。
又像是无言中向她许下了什么诺言。
“不是说,我不教你做饭,你缺少追我的机会吗?”
程时北声音落在姜以棠耳边,呼吸中带着他身上独有的雪松香味,把姜以棠轻轻包裹。
“那以后我有空做饭的时候,你来我家吃吧。”
想到这儿,姜以棠的脸又是一红,洗衣液都被她倒洒了些出来。
她去阳台上拿来拖布,一边收拾,一边忽然有些疑惑。
这不太对劲吧?
别人追人,不都是追人的那一方做饭付出吗?
怎么到了她和程时北这里,就变成程时北给她做饭了?
姜以棠有些想不通,干脆不想了。
敷了个面膜躺回床上,打开手机开始百无聊赖地刷起来。
正当有些困意了,她揭了面膜想睡觉,忽然沈乐的电话打了进来。
对面的声音一点都没收着,接通的一瞬间便对着姜以棠的耳朵怒吼起来。
沈乐:“天哪以棠,你不知道我最近经历了什么!”
沈乐:“我新剧你知道吧?那个男主演居然想追我……”
对面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姜以棠总算弄懂了情况。
和沈乐合作的男演员是爱豆转型的演员,却一直有一段和素人的地下恋情。转型后做了演员,被资本捧着接了很多大剧本。
这次和沈乐合作的电视剧,就是由男演员那边的资本力捧得来的。
哪里知道这个男演员在拍戏的时候,对沈乐产生了兴趣,在拍戏的时候私自加吻戏就算了,还私下多次联系沈乐,语气暧昧不清。
姜以棠皱眉,“怎么办?你打算怎么处理?”
她知道娱乐圈里很多事情很乱,但她希望那些龌龊的事情能永远离沈乐远远的。
但姜以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面的沈乐骂完了,似乎反而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沈乐:“没事儿,更恶心的事情都见过,他这简直是小儿科了。”
语气大大咧咧:“还能怎么办,平时私下见了绕道走呗,难道碰到晦气的东西还自己往上撞?”
见姜以棠还想说什么,沈乐连忙打断,只说没事。
沈乐:“实在不行,我去找我妈,让她用点手段,给他点教训就是了。只是现在感觉没必要去麻烦我妈。”
虽然当时进娱乐圈时,有几部戏的资源是家里帮忙打通的,但后来沈乐在娱乐圈闯荡,很少凭借家里的关系。
于是也很少有人知道,女明星沈乐其实家境不凡,其父母名下的投资遍布各大影视行业。
两人闲聊一会儿,很快沈乐又把话题拽回到姜以棠身上。
沈乐:“所以,你和那位……最近怎么样?”
沈乐的语气带上几分八卦的暧昧色彩。
姜以棠叹了口气,把今晚上发生的事情大致讲给了沈乐听。
包括自己最后一直想不明白的疑问。
为什么是自己追程时北,但程时北却主动让她去他家吃饭。
听完全过程,对面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话。
姜以棠甚至都以为是沈乐那边断线了,才听到沈乐的声音。
明显带着几分无语。
沈乐:“……以棠你,真是个榆木脑袋。”
追求某个人的过程中,又不是有认死理的规则,无非是两颗心越靠越近而已。
谁付出多一点谁付出少一点,有什么区别呢?
况且……
况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程时北根本不用姜以棠去追。
毕竟他的一颗心已经全部系在姜以棠身上了。
只有姜以棠这个傻姑娘,还在纠结自己没能给他做上饭这个问题。
两个人看似是姜以棠在追程时北,实则不如说是……
电话另一端的沈乐叹了口气。
不如说是程时北在想方设法让姜以棠来追自己。
想到这里,沈乐觉得有些好笑。
没想到以前傲慢冷漠,在学校里永远被人群簇拥着、众星捧月的程时北,也会有今天。
听到对面笑出了声,姜以棠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姜以棠:“所以呢?这是什么原因?乐乐你倒是说啊!”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沈乐想,跟她这个榆木脑袋,说也说不明白。
于是沈乐半天收住笑,一板一眼地在电话那端分析起来。
“我觉得,可能程时北确实是怕你做饭把他给毒死了,或者炒菜把厨房炸了,危及到他。”
“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找想,他利用你追他喜欢他这一点,让你别制造这些安全隐患,去他家吃饭。”
“所以只要你乖乖去他家吃饭,其实你就是付出的那一方。因为你为了他的食品安全,让步了自己做饭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