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不需要左家的忠心。”两面三刀之人岂会有长长久久的忠心,只会是择时反目的狼狗,养不熟,伺机掏主人心肺。
既如此,费心养它作甚。尹筱不屑。
不想要左家的势,但猎场遇刺之事又没捅到圣人跟前,显然是尹筱饶了他们左家一马,这又是为何?左昭明想不明白。
且他虽说着不要,但左家值此一遭,日后又如何不站在他这边。
“听说令妹被左相罚跪祠堂一个月。”
“正是。家妹已经知错,如今日日跪在祠堂,静心修德,为殿下抄经祈福。”左昭明如实回答。
“嗯,挺好。”尹筱将茶盖合上茶碗,动作极大,薄瓷发出脆响,分明处处透着不满意。
“就是罚得太轻了。”
尹筱双眸依然噙着笑,离得远些乍一看是万里浮云卷碧山,但左昭明离得近,看见了他眼底的墨云翻滚,分明是乌云压城。
求情之语尚未出口,又听闻他平静开口,“本殿贵为麟体,多得了令妹,遇刺中毒,如今身子残破,区区祠堂小跪,如何能平我心中之忿。”
“况又是在猎场这种敏感之地,左相想必不相父君烦扰,本殿亦不想父君为此费神,如此想来,贵府上下合该感恩我瞒下此事,为令妹捡回一条命。”
“臣与父亲感谢殿下厚恩。”
“但左相似乎不太感恩。”
“不是,父亲是感恩的。”左昭明忙道。
“那如何就,连杖责都不舍?本殿的皮肉之苦可是利箭贯穿心口的。”
左昭明冷汗连连,却不敢伸手拭。也不好开口问他要如何。
烛前的左禄存胡子翘起,打断左昭明,“他要如何?”
左昭明从回忆里回神,须臾又回了回忆中。
他说,“第一,左昭昭吓了伤了欺负了我的人,本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我要命人吓回去。”
“当然,念及左相以及左大人爱慈其女其妹,我可以保证不伤人,定不会让令妹受穿心之痛。”
“第二,从今以后,左昭昭不得入宫。有我与明瑾出席的场合,令妹便不得入。否则第一条作废。”
“第三,”尹筱抿了一口清茶,平了平提及此事的怒意,睨了一眼左昭明那张越发苍白的脸,“
左昭昭曾多次与我说,左相有意与我攀亲。”
“既如此,本殿决定成全左相。但本殿厌恶恶毒善妒之人。左家而今,应当还有另一个女儿。”
“人我自会选好,过些时日送至左殿府上。”
“你且回去与左相商榷,若是不愿,你应当知道,明城多的是缺女儿的臣子。”
左昭明说完,只见灯前的左禄存与自己当时一般,听得呆神。
“父亲。”他等了一会,提醒道。
“左听右听都似我们左家捡了便宜,有什么不愿的。”泛浊的双眼浮出算计的精光。
“可是昭昭......”
“她是自作孽,也怪我平日太娇纵她,养得她这般跋扈冲动,也不知随谁,蠢钝如猪,猎场是什么地方,也敢动手。若不是三殿下给了生路,捅到圣人跟前,再被人构谄一个谋逆重罪,何止她一条命,我们全家,全府的命都要完。”左禄存眸光幽深,只有恨铁不成钢的怒与死里逃生的余悸复杂交缠。
又叹道,“不过是被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一回,她能保住一条命,已是她的造化。”
“只是,她日后便没有高嫁的命了。”左禄存惋惜,不能高嫁,便是不能成为他左家的一把刀了,那便与弃子无异。
左禄存又与他絮絮叨叨好一阵,左昭明淋了雨吹了风,后面的话都不太记得。回屋换了一身干洁的衣袍,便潜入祠堂,陪左昭昭一并跪着。
他与尹筱说了谎,左昭昭没有在祠堂抄经,她哭了好几日,眼睛都肿成桃子了,哪里抄得了什么经。
左昭昭一见他,仍是哭。
他揽着她的肩轻哄,不忍心告诉她,她日后再不能入宫,与各位官家小姐一并参加各种赏花游园的活动,不能与她们斗诗斗茶,打马赏画。因为那些活动,大抵明瑾会去。
纵然提到了她那该死的前夫,明瑾瞧着尹筱胃口依然不错,甚至食量倍于平时,席上的菜碟很快光盘。
他似乎不喜浪费。明瑾想。
“撑吗?”吃这么多。明瑾好心地拈了一枚消食的青梅,递与他。
“嗯。”他应,“被气的。”被只猫挠了又不能与她计较。
明瑾陪着尴尬一笑。此人好大的气性。还怎么哄都哄不好。
到底还是把这几日琢磨了许久的事说出了口,“殿下,我答应了公主要给她宫里那位裴公子治伤,以后每日会去两个时辰,可以么?”
尹筱被她气得面色铁青,只觉得方才的吃食在心口翻涌,瞪了她一眼,“宫里没太医了吗?要你去?”
“你这般能耐,我乃你救命恩人,尚且还伤着,也不见你悉心照顾,你要去为他治什么伤?!你明明说你们互不相识。”
又眯起双眼,凑近她,盯着她,一口银牙快要咬碎,“他便是你那位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