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天空依旧阴沉沉的,不见星星,也不见月亮。
在这样的天气下,就算是地面上的人抬头仔细看,都不会看到自半空掠过的影子。
鬼王的怀里没有温度,一头扎进去也只是挡了风。
该冷还是冷的。
喻长安唯一庆幸的就是,直线距离要比白天坐马车快得多。
在他冻得手脚发僵前,陆珩轻轻踩过树梢,几个跳跃间,落在了司星鉴的阁楼外。
喻长安自他怀里跳下来,赶紧又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搓了搓手,跺了跺脚,等身上的温度稍稍回暖了些,才轻声道:“就是这里,走吧。”
他向前走了两步,却不见陆珩跟上。
疑惑,喻长安回头,做贼一般地小声:“……怎么了?”
陆珩看着他鬼鬼祟祟的样子,轻轻牵了下嘴角。
随后,他抬手,在面前的虚空戳了一下。
在那青白指尖的落点,像是戳到了一汪看不见的水,金色的波纹稍纵即逝,向四下分散开来。
偷偷摸摸的喻长安惊奇地瞪大眼睛,用气音问:“……这又是什么?”
陆珩再次在半空抓了一下,看着那急速荡开的金色,道:“结界。”
喻长安:“……”
喻长安:“……可恶啊!”
*
那一晚,喻长安白白吹了一个来回的冷风。
陆珩说,那个结界是防不住他的,如果他硬要进去,还是可以进去的。
不过那就和砸了人家的围墙一样闯进去的性质差不多了。
完全失去了偷偷进去的‘偷偷’。
再次缩在陆珩怀里,喻长安想,偷偷溜进去这条路走不通的话,那他就只能从正门进去了。
而从正门进去的理由……
在胸前紧紧拢着披风的手动了动,按到了自己揣在怀里的硬物。
天德道长让他带一束鬼发回去。
似是察觉了怀里人的小动作,陆珩敛眸,扫了一眼那看似乖乖窝着的人。
——
回到永安宫后,陆珩说有事,一转身的功夫就不见了。
可能是做贼心虚,喻长安没留意到对方语气里的古怪,连声应好,就钻回了自己的寝殿。
屏退了下人,拉好床帘,喻长安确定周围只有自己一个人,才小心翼翼地把藏在怀里的东西放在了床上。
是一小缕头发。
一小缕纯白的头发。
有点奇怪。
喻长安边想着,边从怀里掏出个浅蓝色的香囊。
把香囊里面的东西清空,他仔细把那缕头发放进了那小小的锦囊里。
怎么就变白了呢,陆珩明明是黑头发啊。
将锦囊重新揣回怀里,按了按,确定它还在后,喻长安撩开床帘,喊了一声:“小李公公?”
李朝生推门进来:“殿下?”
喻长安朝他招手,笑得很无辜:“来来来,过来……小李公公啊——”
李朝生挠挠头,虽然感觉有点奇怪,但还是走了过来:“殿下,奴才在。”
“我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李朝生:“什么事情?殿下尽管吩咐奴才。”
喻长安凑过去,小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李朝生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
小李公公有点结巴。
半晌,才憋出来一句:“殿下,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喻长安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就是了。”
李朝生像是还想说什么,不过看着喻长安的样子,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是,奴才这两天就替殿下去办。”
————
喻长安再次见到天德道长时,已经是四天后的事情了。
后者还是很喜欢在昏暗的环境里烧香拜神,那股纸钱燃烧的味道呛得喻长安直咳嗽。
不过国师大人似乎有些意外,这么快这位皇子就又来到了司星鉴。
不过对方看起来有些急切,像是从什么地方刚刚赶过来一样,天德道长帮他倒了杯茶:“殿下,今日前来……”
“我拿到了!”皇长子自怀中掏出一个纯白的锦囊,推到他面前,“国师大人要的东西,我拿到了。”
天德道长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控制了一下,才伸手按上了那个锦囊。
“去蜀川的圣旨已经到了,今天下朝后又和几位大人聊了聊那边的问题,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
一番言辞,解释了皇长子为何在临近傍晚才过来。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昨晚拿到的。”
天德道长点点头,语气里多了点真情实感:“辛苦殿下了。”
稍稍停了停,他又问:“殿下,这鬼发……您看着可有奇特之处?”
皇长子似是没有听出他话里的试探,老实道:“有,方相王明明是黑发,可就在我割断之后,那断发竟然瞬间变白了。”
如此看来,确实是真货了。
天德道长放了放心,将锦囊收起:“殿下心怀天下,日后必成大事。”
喻长安听了,摇头,语气听起来也很真情实感:“国师大人过誉了,我不过也是为了黎民苍生尽一份绵薄之力。”
两个人又这样客套了一会儿,皇长子才起身告辞。
站在司星鉴门口‘目送’皇长子的马车离开,年轻的道长嘴角扬起一抹笑。
的确单纯。
他就这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全暗,伺候在身边的小童上前问他要不要放水沐浴。
喻长安的马车就是在这时候折回来的。
直到马车咕噜咕噜又停在了司星鉴外,天德道长还是有些意外。
“殿下?”好在他的表情依旧得体,语气也很合适,说出的话也依旧很是温和,“您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这次出宫稍微晚了些,刚刚才被身边的下人提醒宫门已经落锁了。”
喻长安拱手作揖,低头,动作间遮住了就快要压不住的嘴角。
“想了想,我对方相王还是有些问题,希望国师大人可以解答。”
“还有就是……”
说到这里,他停了几秒,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有点无奈:“宫门已锁,我回不去了,可否在国师大人这里借宿一晚?”
诶嘿。
偷偷进不来的话,他就光明正大的进来。
咱就是说,这下谁还分得清他和爱因斯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