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发着抖,不敢出声。
梁桁和萧数逐渐靠近,最后梁桁走到她面前时,她立马蹲下抱头喊:“别打我,我不是故意的!!”
声音非常透亮且稚嫩。
梁桁也蹲下,说:“你偷东西,还不是故意的?”
他的声线温柔,起到了很强的安抚性。
她说:“我…我…我真的不是恶意的…我只是…太饿了。”
梁桁心一沉,说:“你叫什么名字?”
她像是在介绍自己,说:“我…我叫王绒绒,今年13了。”
梁桁笑了笑,说:“我叫梁桁。”
萧数看她怀里的白色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根肠,他说:“你偷了一箱?”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吓了她一跳,她一个激灵,梁桁瞪他一眼,然后说:“你别怕,他也不会打你。”
这姑娘虽然看起来很害怕,但是无论声音还是情绪,交流的时候总是静静的也没有要哭的样子。
王绒绒点头,静了一会儿才说:“我没有偷一箱,但我知道是谁偷的,我告诉你们…你们能放过我吗?”
梁桁答非所问道:“你这是第几次偷东西?”
王绒绒一时搞不清他问的是第几次偷肠还是…
萧数说:“你偷偷进了几次园区?”
王绒绒放下心来,说:“这是第二次,上一次我拿了四根。”
梁桁站起身,说:“你家在哪?我们送你回去。”
王绒绒说:“谢谢。”
她住的地方离园区比较远,梁桁纳罕一个小姑娘为什么非要大老远的跑这来偷东西。不知道是不是这俩高个一边一个护着她特别有安全感,她步子很是轻快,梁桁突然问了一句:“开学是不是上初二了?”
她突然停下来,静静说:“我没上过学。”
萧数看她,梁桁心猛地一揪。
她笑着说:“不过,我会偷学。”
她的笑容在黑夜里绽放,哪怕旁人看不清楚,但面对头顶的那片星空那弯月亮,她笑意永存。
她丝毫不觉得有什么,梁桁对她说了几句,她边走边跟梁桁聊,说完偷香肠的事后就说起了自己。
她是孤儿,听她的养父说她是被父母抛弃在素头溪最美的溪边,被他养父给捡了回来。她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是因为他们每每都以此辱骂她,养父有时候也会打她甚至不给她东西吃。养父家也有孩子,那些孩子更会变本加厉的欺负她,她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的活下去。
她上不了学,那她可以偷偷的蹲在班级外跟着学,不过仅此小学,初中这样肯定不行的。但她也没有放弃,她可以把赚来的钱分给养父家的孩子,为此看一周的课本。还有她认识的另一个女孩儿,是个二十多岁的姐姐,她上过学她总是教她一些高等知识。虽然有一次被养父发现了,又被打了一顿但是她不放弃,只要她还活着她就不放弃。
梁桁说:“是不是觉得很不公平?”
王绒绒抬着头跟他说:“没有啊,我没有想这么多或者说我没有时间想这么多,我养父每次那么骂我,每次说真后悔死把捡我回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是世界在我生命快要结束的那一刻又再次给了我活下去的机会,那我就不能辜负这条命。不都说人只活一次吗,那我就全力以赴的活,能活多好就活多好。”
俩人都听傻了。
梁桁自嘲的笑了笑,萧数沉默不语。
是啊,那些还有时间在质问上天不公平的人到底还是不够苦。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各有各的苦,不同层次的苦,而那些真正受苦的人根本没有时间去抱怨什么,更没有时间去感受什么,因为他们只能尽力的活。
她住的地方有点太往里了,暗的要命。
等把她送到家门口,她声音小的很,说:“我到家了,谢谢你们。”
话刚说完就听见一阵抽泣,王绒绒问都没问说:“问问姐!”她跑过去说:“我带了香肠,要不要吃?”
问问擦了擦眼泪说:“好呀。”
王绒绒对他们说:“一起吧!”又转头对她说:“问问姐,是他们送我回来的。”
问问说:“是被逮到了吧,受伤没?”
王绒绒摇摇头,说:“没有,他们不打我。”
梁桁走过去,说:“抱歉,打扰了。”
问问愣了愣,她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有礼貌的人了。
萧数不情不愿的被梁桁拉着,几个人去了小溪边,王绒绒找了一把柴火,问他们:“打火机用一下。”
梁桁愣了愣,说:“打火机?我…”转头对萧数说:“你有吗打火机。”
萧数淡淡道:“你觉得呢?”
梁桁摊了摊手,说:“我俩都不吸烟,抱歉哈。”
俩女孩儿愣住了,王绒绒突然说:“你学习是不是很好?”
梁桁说:“我吗?还行吧。”
萧数嗤笑一声。然后被梁桁掐了一下。
梁桁说:“其实不一定学习好的人就不抽烟,不抽烟的人也不一定学习好。”
王绒绒掏出一个打火机,点燃了柴火,把香肠烤着。火光之间,梁桁看到了问问脸上的青紫,梁桁愣住对上她的眼睛后笑了笑说:“你看起来也挺小的。”
问问笑了,说:“我算算啊…噢对,我今年22了。”
梁桁说:“22啊,大二大三那里?”
问问说:“我只上到了高中。”
梁桁说:“挺巧的,我俩开学高二,目前也只上到了高中。”
想了想又补了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
他这话本是在安慰,可问问却说:“我没有选择,我是被卖进来的。”
俩人又是惊住,王绒绒静静的看着水面。
问问好久没有跟人正常的交流过了,她像是憋了很久在倾诉,不是倾诉给他们听而是借着他们把话说出来。
她说:“我本可以好好的去读一个二本的,却被在这世上最亲的人给卖进了大山里。我没有得到一分钱连嫁妆都没有就糊里糊涂的结婚了,连结婚证都没有。甚至跟我结婚的人还是个神经病,我要一辈子守着他吗?我今年…才二十二啊,他们家把家底掏出来就为了买个伺候他后半生的人,可是我的未来看不见了…他怒的时候我就要挨打,他渴的时候我就要递水,他饿的时候我就要喂饭…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没有人告诉我,就当我自己要开始寻找的时候世界却不给我这个机会。”
她静静的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
梁桁抽着气说:“没有试着逃走吗。”
她像是一个姐姐听见自己的弟弟在讲一些她看来十分天真的事,笑了,说:“当然逃过,不止一次。但最后结果都是一样,被人抓到然后给绑回来,有一次胳膊还骨折了,还是多亏这姑娘连轴转了两周把赚的钱都给我治病了。”
王绒绒把烤好的肠,吹了吹递给问问,还递给了梁桁一个,梁桁摇头说:“我们不吃了,晚上……”他戛然而止,还是接过来了,说:“我俩一人一半就行,别浪费了。”
他递给萧数,萧数接过咬了一口。
篝火燃尽,夜晚心事也谈尽。
他们只见王绒绒熟练爬墙进家,问问要继续在溪边待一会儿。于她而言只有此刻的时间属于自己。他们往回走,萧数把剩了一半的烤肠放到他嘴边。
梁桁偏头说:“给你的,你都吃了。”
萧数说:“说好一人一半。”
梁桁恹恹的摇头,萧数笑着说:“这种事情天天都在发生,有什么稀罕的。”
梁桁看他,说:“哪稀罕了?”
萧数说:“人间尽是悲欢离合,看惯就好。”
梁桁盯着他,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几声狗吠,吓得他扑到萧数身上。
萧数无奈的张开双臂,说:“喂,抱太紧了。”
狗又叫唤了几声,挨得很近,梁桁几乎要攀上他喊:“不行不行不行!萧数!”
萧数走了两步说:“怕狗?”
梁桁弱弱的说:“还不够明显吗?”
他贴着萧数,这声音入耳像极了撒娇,萧数心脏不禁漏了一拍,他就这么走出了路口然后说:“下来。”
梁桁松手,脚没站稳差点摔了,萧数一把揽住他下一秒感觉手感好奇特,他定睛一看自己的手捏住了他的腰,不禁想:有点软吧……
梁桁站稳与他分开,说:“谢谢啊。”
萧数吃完剩下的肠后扔了细棍,就要走,梁桁在后面笑着说:“萧数,你睁开眼看看。”
萧数说:“睁着呢。”
梁桁拽住他,手指戳了戳他的心脏位置说:“我是说这里。”
萧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扭头说:“梁桁,我不需要同情。”
梁桁说:“我知道。我只是在你的身上能多多少少…看到以前的自己,共情而已。”
萧数微怔,这跟他所想的他们很像是一个意思。
俩人回到园区的时候都已经十一点多了,进屋开灯吓了俩人一跳,邱迟鹊坐在凳子上愣神。
梁桁说:“你要死啊!?”
萧数赶人,说:“滚你屋去,我要睡觉。”
邱迟鹊没说话,梁桁和萧数对视一眼,看他面目苍白,邱迟鹊抬眸看他们甚至还有些发抖。
萧数说:“罗屿琛发视频威胁你了?”
梁桁说:“到底怎么回事?”
邱迟鹊静了半分钟,说:“我跟…我跟你们说一个惊天大秘密…”看他俩,接着说:“万老板跟一哥…他们…他们是一对——”
梁桁意外邱迟鹊怎么知道的,不过瞧他这样受了挺大打击的。他沉默,对啊,这种事情本身扛的压力就不可想象,梁桁一时不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是的话…自己真可以像云纵一那样坚持吗?对方也能吗?他不敢确定,因为有一瞬间他觉得云纵一挺傻的。
萧数蹙眉,邱迟鹊说:“懂我说的一对那个意思吗!!就是两个人又亲又抱的那种关系!!TM的被我给撞见了!!!我都要疯了,就是云纵一他…也不能特指他吧…就你们能想象一个男的发出那种声音吗?!”
萧数出神中,他内心也是震惊的。
邱迟鹊对着萧数说:“我知道你不懂。”又转头对梁桁说:“梁桁你…你能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梁桁点头,说:“你冷静冷静,这事吧…害,其实不也挺正常的吗,谁也没规定俩男的不能在一起。”
邱迟鹊叹气,又静了两分钟后说:“我其实…怎么说呢,我也不是因为俩男的在一起谈恋爱而震惊,这种事书上也多多少少提到过,甚至有的名著里还写呢。我就是…突然发生在身边还被我看见了一时半会没法消化!主要是被我听着了,那画面感太猛烈了。”
邱迟鹊说:“梁桁反应那么平淡也就算了,那是人见过大风大浪。你为什么这么安静?”
萧数看他们,说:“我需要做什么反应?”
梁桁其实并不想跟他们讨论这个话题,他目前还不确定自己,如果真是的话他会在意那些目光吗?由于家庭原因,梁桁自认为没那个为爱一条路走到黑的本事。
萧数淡淡说:“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无论选择一个什么样的人,那都是每个人心中的选择。感情这种事不就是在人与人之间发生的吗,没必要下定义吧。你管人家的谈恋爱怎么谈呢,人家更不会去在意你。”
梁桁愣住看萧数,下一秒笑了笑,他决定先试试自己到底是不是,然后随遇而安。能遇到就遇到,遇不到无所谓。
邱迟鹊恢复平静,说:“行!我去睡觉了。”
他走后,梁桁说:“你接受能力还挺强的?你不会…也是吧?”
萧数躺床上没看他,说:“不知道,这种事情没想过。可你觉得有用么,自己生活一团糟哪还有精力去想怎么谈恋爱。”
梁桁打了个哈欠,躺床上闭着眼,说:“谈恋爱费什么精力,遇到一个人需要的是运气,你要真喜欢一个人怎么费精力你都开心…你要真有那个运气,说不定他啊还能成为你人生中的一束光呢……”声音越来越小,梁桁也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他这话让一个即将十六的少年在深夜陷入了深思。萧数深思的不是什么谈恋爱,他就觉得奇怪,但凡是别人说这话他一定不会在意,可为什么梁桁说的话他就会默默思考呢?
想着想着他又想到了王绒绒和问问,她们都有要活下去的意义,他之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