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起避风港的角色,只有在这里的日夜是他俩感觉非常温馨的时光。
一间小屋,包裹着他们的全世界。
萧数想,梁桁是教会了他如何去爱的。
他认为爱与被爱都要先学会包容,而“包容”二字一定是:他愿容纳我的一切,我包裹住他的全世界。
十二号竞赛成绩出来了,高二入选的是梁桁、萧数、南诩闲、宋晟、容亦辰,下次竞赛就是到市里去比赛了,时间是三月九号。十四号期末来临,监考老师照常就位,学生们奔赴今年的最后一个考场。
凌晨五点钟,未褪去的黑还衔在天边,一弯胖月牙悬在远山之上,浅黑渐渐变为灰色蒙着一层深蓝,家家都覆盖了白雪,这个时间路灯还亮着,公路上的积雪已被清理干净,萧数开车带着梁桁往学校去。
梁桁戴着手套和帽子还围着围巾,穿的可暖和,只露出一双眼睛到处眨啊眨。他觉得此刻世界都是深蓝色的,眼前的点点暖黄光如野火烁在云海里一般。
他只感到暖和。
“冬天好美啊!”
萧数也围着围巾,闻声应:“四季各不同,不仔细体会的人觉得芜州只有冬与夏。”
倏地感叹时间之快,原本在梁桁印象中的青山绿水如今已嬗变为雪山寒水。
“阿数,你说槐岭是不是更美?”
“咱们家四季都是最美的那个。”
“我想回家了。”
“明天就期末考试了,考完咱们就回家!”
“好!考完就回家喽。”
天地间呈蓝白色,雪山、湖泊和村落流畅的成为一条线,点与点顺势而落,寒风拂面并未想象中那样刺骨反而有些柔和。他像是走到世界尽头,看着昼遮起一层灰却又发着冷白与浅蓝,有种说不出的澄澈。浮云化开又相聚,堆砌在即将消逝的月牙周遭。
积雪厚而实,一步一个脚印,身上的装备更是厚重,梁桁走两步歇一会儿。
“不行,出汗了。”
但凡梁桁出个声传到萧数的耳朵里那都是撒娇,他走过去蹲下:“我背你。”
“大白天的像什么话!”梁桁倏地闪过一个念头,“不许起来!”他蹲下捧起一把雪扔到他背上,笑着说:“萧数哥,我在你背上堆个雪人怎么样?”
“你堆的起来吗?”
“怎么堆不起来!”
又扔一把,萧数的头受冷,站起来说:“你在我头上搭的吗?”
梁桁只管笑,萧数便牵着他走。
槐岭林子多,现阶段无一例外的裹上雪衣裳。往小镇走,灯火愈加明亮。
梁桁踩着脚印,与他并肩走说:“你说,槐岭的生态这么原始,十年后会变吗?”
“那就一起走到十年后呗,到时候就能保证它只会越来越好。”
“小心思。想跟我谈十年就直说。”
萧数停下,将他拽怀里,他差点没滑倒。
“我不止想和你谈十年。”
“一辈子行不行?”
梁桁怔怔的看着他,呼吸越来越快,空气中弥漫着温热。萧数见他额头出了细汗,摘下手套掏出纸巾给他擦。
“萧数哥,我想和你白头偕老。”
纸巾随风飘,萧数窒了一口气,甚是愕然。
梁桁挽他胳膊,俩人往前走,看他的表情,梁桁炸毛道:“那你还想怎样!?你…你该得到的…都已经得到了!!我…TM都给了…”
萧数笑了,又是一年大雪,他想实话实说:“我什么也不想,只想你幸福快乐。”
梁桁又要腻歪进他怀里,偏头发现他俩已经走到镇口了,不远处的街道上有个身影在朝他们摆手。
“那是谁啊?”
萧数仔细望去,说:“好像是个女人。”
没一会儿又窜出个小孩儿身影,空中荡起高音:“哥哥——”
梁桁欣喜的往前跑:“萧英——”
萧数看着自己被甩下的手:“……”
萧英只凭人影分不清是谁,但见有人跑了过来还喊他的名字,小孩儿也欣喜,只管向前跑。撞进大哥的怀里,抬头笑着:“大哥!!小弟好想你!”
“大哥也好想你啊。”
萧数紧随其后,萧英要抱但又想起哥哥的话就没抱,萧数朝他伸手,他笑着过去牵哥哥,又把另只手伸向大哥。萧英个小不点儿被这俩一米八几的大个儿拎起来荡悠,一直荡悠到她跟前。
女人将围巾往下拽了拽,一口寒气被梁桁吸进了心里,温度骤然下降。女人伸手握他的胳膊,看着他说:“长高了…也比以前胖了。”
想念往往不是刻意的,它出现在很多我们无法把控的时间。
梁桁看着她的眼睛,莫名的发软:“妈…”
“你不是…不是二十号才来吗?”
秦微笑着:“工作一忙完想着你外婆还得调馅蒸包子什么的,就早回来搭把手。”
梁桁点头,她又说:“正好也赶上你们放假。”
梁桁偏头看萧数,他很在意萧数的情绪。
秦微循着他的目光看去,这孩子特别高。萧数将脸露出来,笑着说:“阿姨好。”
秦微倏地有股子欣慰,她看着萧数笑着说:“萧二吧!长的这么优秀,真好啊!”
他们往家走,见秦微对萧数的印象不错,梁桁偷偷舒了口气。而萧数问道:“阿姨以前…见过我?”
“对啊!你小时候啊!本来你跟桁桁应该是同年生的,可那年你一点动静都没有,把我们都给吓一跳。连医生都说你要赖在妈妈的肚子里不……”
倏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便及时截止。
萧数笑了笑,梁桁说:“那怪不得性子这么闷呢!原本打小就是一闷葫芦!”
萧数给他一下,他笑的更欢了。
秦微见梁桁这么开心,也是彻底放心了。
清晨第一香,小米、红枣、栗、白糖。
再添一把花生仁合拢来搅,糊涂涂的煮成一锅,哪怕只是闻到这个香,心里即刻就会涌起一股甜腻腻。
梁桁捧着碗喝了一口,叹道:“舒服!有这一口整个冬天就不会冷啦!”
外公哈哈道:“对吧!就指望这一碗腊八粥了!”
梁桁举着碗宣告:“我要喝两碗!”
外婆在厨房里笑着说:“几碗都管够你!”
秦微盛碗,听着外头的笑声:“这以前还没发现食欲这么大呢。”
说这个外婆就骄傲了:“能好好吃饭就什么事儿都没有!我外孙儿可爱吃了!这镇上的人个个见了都夸帅,个子又高,回回还拿第一!”看着她叹气:“这么好的孩子,别伤了他的心。”
秦微吃了个红枣,嘴里发甜:“在我心里他比任何人都要优秀。”
他是我的儿子。
他是我的骄傲。
邱呲花到的时候是下午,这次子桑琼沐没有跟他一起,外婆见到他就开心:“不是说在芜州过年吗?怎么又跑来了!”
他们三个人中就邱呲花最会腻歪,当然,只能他自己腻歪,别人一来他就反胃。
抱上外婆:“过年不吃奶奶包的包子,我这年就算不上过好!!”
外婆直乐呵,萧数要yue,梁桁秒翻白眼。
邱迟鹊瞅见就开始告状:“他俩要偷懒!把我喊来干苦力了!!”
外婆笑着说:“那等会儿蒸好肉包子你多吃,让他俩少吃。”
梁桁跳脚:“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萧数:“……”
以往过年几家都是在秦家蒸包子,蒸的多些几家都分走些,也是添些热闹劲。今年也不例外,除了罗家其他两家照常来。
萧数和面,外婆直叫好:“咱们萧二就是能干!!这过新年呢又会和面了哈!”
邱迟鹊洗白菜,闻声吃醋的喊:“行了秦奶奶!!年年夸!年年夸!不嫌烦呢!”
萧数抬起傲娇的小下巴,笑意满满。
梁桁看不够,觉得可爱死了。
象征性的吃口酸:“外婆,您就承认吧!您这心里啊,最待见萧二了!!”
外婆不否认:“那是,谁有我家萧二能干呢。”
闻声烧大锅的萧曼承也笑了。
剁馅的是禅叔,包包子、擀皮的是秦微、房梦葶、禅母。人多就准备两锅出,肉包子正在蒸,外婆外公就开始准备枣包子的食材了,邱迟鹊跟着帮忙。
萧数又开始和面。
连禅恸安都有任务,她自己说的:“我来带小孩儿!保证让他开开心心不乱跑!”
小孩儿萧英看着跟他抢泡泡机的姐姐:“……”
梁桁在萧数身旁十分‘忙活’,堂屋里只有他俩,他便盯着他看一会儿就说:“你累不累?”
“还好。”
“热不热?我看看你出汗没?”
萧数偏头让他看,一点汗都没有。
“渴不渴?我给你倒水喝。”
萧数笑了,梁桁站不住脚,抓着他的衣角晃悠:“你们都忙着干活,显得我很呆诶!!”
“要不你教教我,我替你一会儿?”
萧数拒绝:“不,你学会了还要我做什么?”
萧数任由他贴着粘着靠着,说:“有个很重要的事儿需要你来做。”
梁桁双眼放光:“什么?”
“不能出我的视线之内。你离我太远,我会不开心,我一不开心就分神做不好事儿,面和不好,吃起来口感就不好。明白了吗?”
梁桁笑开花了,挽着他靠在他肩上说:“我还有这功效呢?”
“非常有。”
“那是不是离的越近你就越开心。”
萧数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说:“聪明。”
面粉沾在了他的脸上,他凑过去啵一口。
肉包子蒸了四锅,枣包子蒸了两锅,本来都说蒸一锅就行,但外婆还念叨着:“二小爱吃枣包子,多蒸点给他寄过去。”
老人不嫌麻烦,他们只想孩子健康快乐。
包子准备完后就各回各家收拾,他们里里外外收拾干净了整个家,镇上邮局送门对子,年前的几天都是大集。
秦微带着梁桁和外婆赶集,把该买的都买了,还给梁桁单买了好多零食。这放以前,都是秦微不允许他吃的垃圾食品。
镇上的湖泊早在几年前就被人修改了,就像是城里的人工湖一样“乖”。湖面上的冰结了又化,化了又结,今天是化了,水还泛着涟漪。
外婆见有卖仓鼠的,稀奇道:“哎你看,这小家伙还挺能倒腾诶!”
秦微笑着说:“用的劲儿越大吃的就越多。”
梁桁戴着外婆做的红狮子帽子在一旁用力掰甘蔗,“嘿!”
俩人看过去都笑了。
梁桁懵懵的迎着目光,给她们:“吃吗?”
“你吃饱了就行。”
秦微笑着往前走,梁桁看着她们的背影,这些年来除与萧数一起外,他从没有像此刻这么开心过。
梁桁像是小尾巴,忙不迭的在后面追着。
他见有卖花灯笼的,喊:“妈!外婆!这儿有卖花灯笼的!!”
秦微倏地想起以前过年别人家孩子都可以提花灯笼夜游,而梁桁只能待在家里偷偷看别人。
原本以为是外婆先开口,没想到是秦微先说:“买那个最大的,留着过年夜游。”
梁桁说不出来这种感觉,有点开心更多的是想哭,像是实现了儿时一场梦,更像是抵消掉一次遗憾、接住一次期盼。
挂灯笼、贴门联,他们还买了彩灯,准备挂在屋顶上。外公买了很多菜,萧数忙完自己家的就来帮秦家剁肉。
梁桁在院子里放响炮,笑着喊:“萧数哥!响不响?”
“响!”
“我还买了花灯笼,咱们过年夜一起好不好!”
“好。”
萧英和邱迟鹊都有了花灯笼,萧数说自己不用就没要。事实是,梁桁的花灯笼太大了,一个顶俩。
一月二十七,刚过了五九天。
大寒雪未消,叛逆的人儿才会在最冷的天里打雪仗。萧数盯着疯跑的萧英:“你别跑那么快啊!”
禅恸安和邱迟鹊合击萧英:“小屁孩!服不服!?”
“二对一,欺负人!!”
“哥,他们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