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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我爱这无人察觉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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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山黑水间,林海雪原,散着漫天雾。傍晚点起的盏盏冰灯,拢着晶莹的光。梁桁着实不喜欢北矫,哪怕除去儿时的回忆,他也不喜欢这里。

自打对这片土地有了感知后更不喜欢。

北矫的寒风刺骨,风携着土,土里含盐。

冬天温度比芜州还要低七八度,大雪、铁锈、野冰原,依旧那么熟悉,依旧那么令人窒息。高耸烟的囱扎在污浊的空气里,梁桁一直认为北矫就是钢废筋铁的沼泽。

到站已经是下午,可他一秒都不想待,倏忽之间好像又回去了,又变回那把戾气丛生的‘匕首’,在开花和生长之时选择迸裂。

北矫的天,白的灿烈,弧形一般仿佛伸伸手就能碰到,又如同无形的玻璃罩把他关在里面,只要踏入便是撞破头也出不去。太阳悠悠的移过山头,半边山麓被埋在巨大的蓝影子里,在此乔装的冬季,骤降赤|裸|的天气。

梁友川开车来接他们,梁桁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爸好像比之前苍老了许多。梁友川个子蛮高,长相属于浓颜系,挺洋气的应该不显老才对。梁桁不禁仔细看了两眼,发现不是模样变了,而是气由心生。

“饿不饿?先去吃饭?”

梁友川的声音一直都是比较低沉的,现在听起来还带着哑。

秦微看梁桁,梁桁接收到目光后,说:“不饿。”

又补了句:“先回去吧。”

他没有用“家”这个字,因为已经不是家了,明天之后他的家便彻底分裂了。

小城西的玉兰不见了踪影,梁桁还奇怪,在外面站了半分钟,直到秦微喊他才回神。屋里翻了新,梁友川把他的行李拎上来,放回了他的房间。

知道梁桁爱干净,说:“屋里都打扫过了,你先去睡会儿?”

梁桁看他,感觉他今天心情不错。

“我不困。”

秦微今晚不住这儿,安顿好梁桁就要走,梁桁倏地说:“你俩明天去民政局?”

秦微闻言看向梁友川,梁友川看向梁桁,梁桁说:“我今年要十八了。”

梁桁的手指滑着玻璃杯,笑了笑:“既然忍了这么多年,怎么就不能再忍几个月?”

怎么就不能等到他十八了再分开?

“你们都需要自由,因为我是孩子,所以总剥夺我的。”

看向秦微,说:“趁你俩还是合法夫妻,正式的跟你俩坦白件事儿,我谈恋爱了。”

秦微倏地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什么时候?和谁?!”

长在北矫,梁桁已被养成了某种恶劣性。

颇有兴致的看着她的反应,说:“一个同性。”

秦微倏地喘不上来气,错愕的看着梁桁。

梁友川属实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

梁桁认真道:“你们是我的父母,不接受我也能理解,但我是认真的。”

秦微红着眼眶,说:“你在报复我是吗?”

梁桁笑了,心如刀割,说:“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我报复你?”

“就算是报复,那不也应该的吗。”

眼神浑暗不明,静静的剖白:“你们知道…我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吗?”

“在我九岁那年,就遇到过那群人……”

残余的情感,是腐烂的羔羊。胸口的黑暗永远遮蔽着天空,灰烬中的花朵又怎会盛放于阳光之下。

秦微抖动着身子,汹汹的质疑逐渐垂下去,徒留在空气中的,是不堪,是忏悔。空气却像是窒息了一般,静谧的异常,仿佛此刻世界在聆听少年的伤。

“那个时候你们在哪里?”

“我伸过手,是你们自己拍开的…”

“以前我很痛苦很无助…但现在我想通了,我也遇见了那个让我真心喜欢的人。”

“无论你们接不接受,从明天开始,我,与你们无关了。”

秦微说不出话,咬牙道:“桁桁,过去的确是我们疏忽了你的感受…但这么些年只有你最痛苦吗!?你要理解要理解,你们所有人都在要理解!我呢?!你们有人看到过我吗?我容忍的还不够多吗?!到现在还要逼我吗!?”

这句话直击梁桁的心脏。

“我什么时候再向你伸手要过一样东西——”

梁桁站了起来,他第一次用这么冲的语气跟秦微说话。

“我四年级的时候向你要过一辆小汽车,你哄骗我说等我期末考了第一会奖励给我的,可是呢!?家里每天都有争吵都有矛盾,我拿了第一却没有得到我说什么了吗!?反而是你总拿我充出气包!我说什么了吗!?”

“这确实是一件小事,可不止一次,是无数次。从我记事起,我不是长成自己应该有的模样,而是你们想要的模样。”

“妈,是你总向我要理解!!”

眸里的泪夺眶而出。

“所以我试着去理解,可到头来惹了满心的负罪感!!!我十一那年,就活的好累!你们从未理解过我,但凡别人对我有什么误会,你一定是向着别人!我当然理解,因为你就剩下那一点自尊!!可是我呢?我对你们来说,只是工具罢了…”

“活了十七年,直到此刻,我终于相信!我的家人,并不爱我。”

看向梁友川,痛苦的回忆如泪一般涌上来。

“爸,我设想过很多画面,当你知道我喜欢同性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反应…一直以来性格寡淡的你会不会破天荒的大发雷霆?无论是为你的面子还是什么…至少会表现的你很在意…可我真没想到啊…你又要威胁我…”

扭头就跑进自己屋里,把书柜扒的一团糟,抬起个收纳箱就往外走。

砰——

扔在他们面前。

里面的奖状奖杯等一大堆能代表荣誉的东西掉了出来。

“是我还不够努力吗——”

梁桁也不知道是积攒了多少年的委屈,终于在此刻爆发:“还不够优秀吗……你们说过我是你们的骄傲的啊!!”

看着梁友川煞白的面容,道:“你骗我…”又看痛心伤臆的秦微道:“你又骗我!”

走到梁友川的面前,哽咽道:“你…你说过很多次…从小说到大…说只要我够努力妈妈就不会离开我们!可到头来…我们的家怎么变得一场空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梁友川!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这么努力就只是想告诉你们,有我这个儿子不是累赘而是骄傲。”

“爸,妈。可我就是个累赘吧?生来就被定了罪。我就是个累赘,但不能否认的是,这个‘累赘’也有属于他的一辈子。”

我的一辈子,你们不陪我,那我便自己走。

好似是泪流尽了,又好似是不想哭了。梁桁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的屋,更不清楚秦微和梁友川去了哪。他躺在一地凌乱的书本中,意识清醒时在黑暗里摸索手机,拨通了电话。

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迟迟无人接。

一天了…萧数还没有醒过来吗?

拿开了手机,倏地觉得头有些痛。

嘟的一声,通过电流传来的声音很沉:

“桁桁?”

梁桁捕捉到这一声,坐起来听电话:“喂?萧数吗?”

“桁哥。”

萧数的声音很低,不开心的时候才这样。

“你醒啦。”

梁桁又禁不住哭。

萧数笑了两声,说:“醒的迟了,没能来得及送你。”

梁桁无声的哽咽着,半分钟后吸了口气:“阿数,我好想你。”

淡青色的天空涂抹大片霞光,芜州的傍晚红的像是要滴出血,萧数在盼念中醒来。

再一次见到萧语和鞠雾时,他懵懂的问:“你们是谁?”

二人错愕,看向明进晚。

难道真的短暂性失忆了?

明进晚试探道:“萧数,还记得我吗?”

萧数点头,不去看他,是真的不想见到他。

萧曼承进来的时候,萧数大脑倏地混乱,问:“爸,我怎么回事?”

“为什么在医院?”

还没等萧曼承开口,萧数又说:“这个点你不去接萧英?”

萧曼承倏地想起原本打算让萧英上补习班的事。

斟酌道:“萧英跟他妈回外婆家了。”

萧数点头,“那…梁桁呢?”

“他今天回北矫了。”走近看他的状态,“你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萧数像是看不到身旁的两个人一样,只看着萧曼承说:“我要回家。”

“观察两天再回去。”

萧数偏头看向萧语,认真的又问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你是谁?”

萧语吸了口气,笑了笑:“我是萧语。”

“你不记得我了?”

萧数一直盯着他,半分钟后泄气似的笑了,答非所问道:“你变了。”

萧语眼神沉了下去:“是吗。”

萧数垂着眸,喃喃道:“我以为是梦。”

“我做过无数次关于你们的梦…有时候我都分不清究竟是梦还是现实。我讨厌冬天,每次下大雪我都会产生幻觉,看见你回来了。”

“然后去追,可怎么喊你都听不见。”

他的声音不带感情,胜过五九天的风。

“遇到梁桁之前,我每天都在做梦…很可怕的梦,睡不着…一旦睡着就醒不过来。我觉得我生病了,可是我的身体很健康,我只是觉得心里痛。我想做回正常人,只想度过一个寻常的夜晚,可是严重的时候…我必须吃药,吃药才能睡得着。”

白炽灯映着萧语的眸,泪静静流如同闪烁的银河,声音也如此:“对不起…”

“开始我还会想,是不是我哪里不够好,我太不懂事了…让你们很讨厌很嫌弃,所以会丢下我…会不管我。后来,我不想了,因为我再经不起一次降落。”

“请问,你们为什么要回来?你们打扰到我了。我已经习惯了没有你们的生活,自那天之后,萧数这个人就再没有家了。没有哥哥,也没有妈妈,那之后…也不过一直在寄人篱下而已。”

自嘲的笑了:“我也不配做一个哥哥。”

看向萧曼承,说:“我其实一直都知道,只是我不愿意去想。反正…现在你也有自己的家…我没有什么权利去干扰你们。”

“我遇到了我一生中最值得去爱的人。他叫梁桁,我喜欢他。我知道在我这个年纪谈爱谈永远很可笑,我活了十六年…可这十六年我活够了…明明才十六年啊……”

将满是疮伤的一颗心再度剖白,萧数再无法强撑,所有避开不在意的重郁情绪愈加强烈。

明进晚看他状态不对,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萧数?”

萧数像是没听见似的,眼神空洞,靠着枕头静静的望着窗外,再次睡了过去。

明进晚叹气:“必须要用药。”

“不能再拖下去了。”

悬于暝昏之舟上的月亮没有骨头,光辉绕颈几圈,请勒紧些,再紧些,系成死结。寒白的霜粒热烈的宣泄如一地清盐,摊开在夜下,无人察觉。

梁桁依旧躺在凌乱的地上,望着窗外的明月,耳边是萧数哄他睡觉的声音,几滴泪悄然而落,他喃喃道:“我不要无常,我只想做孩子和花。”

梁桁恨,恨他们的自作多情、自以为是,恨他们单方面的无所顾忌,更恨他们轻轻松松就破坏掉了他的童年。但现如今又不恨了,对于那些确实无法改变的结果,在意或不在意都已然没什么用了。

我手无寸铁,恨到胆怯

鲜血浇灌世界

谁比谁迫切

落落寡合的模样早已厌倦

如果生来罪孽

就让我无止尽的坠跌

安静的熄灭

他看着黎明破晓,撕裂云层乍泄的第一道光,很美,但他此刻却觉得有些残忍。静静的离开医院,去超市买了个背包,往里装了充电宝和充电器。

除此之外,他还买了一样于他而言很陌生的东西——耳机。身份证带在身上。不觉得饿,等到七点四十五,他做上了高铁,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芜州。

凭借着最后一丝理性与自知之明,他留下了一张字条:

我走了,不要找我,心情好一些会回来的。

走之前还是把药装进了包里。

车窗外并没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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