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州夜,西湖水静,孤山塔灯一盏,照见苏堤柳影斜。鼓声远,橹声慢,桥畔蚝摊星火明,椒壳落炉,“啵”地一声,海香穿巷。更夫竹梆两点,惊起榕巢白鹭,白羽掠月光,如碎银飞。城垣低,潮味重,灯市收尽,唯罗浮药肆未掩扉,药臼轻响,捣落满街秋霜。
后巷青石板积着夜露,苔痕沁凉沾湿轩辕萝的靴底,她刚停在巷尾老槐树旁,墙头便掠下一道黑影,姬少清背着念华璠落地,足尖点地无声,墨发上的露水簌簌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细珠。
“他们要出城。”
轩辕萝目光在巷口扫了一圈,夜露浸湿的青石板上,隐约可见车轮碾过的痕迹。
“往哪儿?”
姬少清顺着巷口望去,远处的城门在夜色中只余一道模糊的轮廓,城门下有几点灯火,像是守夜的兵卒。
“先去浔阳,再到荆楚,最后到邺城。”
轩辕萝指尖在靴面上轻轻一掸,夜露被震成细珠,“骑马走。”
二人身形如两道轻烟掠出后巷,玄衣与素衣沾着夜雾,踏过苏堤软柳时,惊飞枝间宿鸟。桥畔蚝摊老板正收炉,余光瞥见两道身影擦桥而过,只当是赶夜路的旅人,低头啐了口炉灰,海香裹着余温漫在风里。
城门下守卒昏昏欲睡,腰间长刀斜挎,灯笼在风里晃得光影斑驳。姬少清抬手凝出一缕轻烟,灯笼骤暗,守卒揉眼的刹那,二人已掠出城门,足尖点过护城河石墩,水花不溅半分。
城外官道上,一辆乌篷马车正疾驰,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极轻的响动,车帘缝里漏出一点微光,映着帘上暗绣的昙花纹。
跟了差不多三个时辰,见前方车马停下,马车夫跳下来喂马饮水,车帘紧闭,纹丝不动,暗卫们则散在四周,隐入树影,目光警惕扫视四方。
轩辕萝与姬少清勒马停在百米外的坡上,翻身下马,二人又寻了块巨石藏身,
“这趟走得匆忙,不知到底在急什么。”
轩辕萝低声说道,目光透过草丛的缝隙,落在从马车上走下来的人身上,那人上身穿一件桃红色大袖襦,外搭姜红色花边半臂,内搭一件粉白色抹胸,露出白皙显眼的锁骨;下裳着一件颊红色襦裙,还紧着一条无花果色的蔽膝。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竟然是一个男人的,轩辕萝之前在吴太启房内的画像上见过,笔墨已是极尽描摹,可真人竟比画上还要艳绝几分,艳而不妖,媚中藏锐。眼前哪里是什么戏子卫琼妃,分明是隐姓埋名、蛰伏惠州的花相景。
百米开外的草坡风静草低,花相景只是随意抬眼望了眼前路夜色,目光淡淡扫过,并未在巨石处多作停留。他自始至终,都未曾察觉百米之外,竟有两道视线牢牢锁着自己。
身旁暗卫低声提醒车马已备好,他只微微颔首,指尖轻拂去襦裙上沾到的草屑,动作依旧柔媚,却不见半分慌乱。那一抬眸、一垂眼,皆是戏台上养出的身段,艳色入骨,却无半分警惕外露。
花相景素来有洁癖,不愿沾地,只在一块大石上铺了张大芭蕉叶,才缓缓落座。吴萍莲挨着他坐下,毫无顾忌。
“莲儿,饿吗?”
“不饿。”
话音刚落,她腹中便传来一阵清晰的咕咕声。那个像轩辕萝师弟的漂亮少年上前递食,花相景只淡淡一句“不必花相景随手拾了颗石子,腕轻抖,石子破空射入灌木丛。再提手时,已拎着一只晕死的兔子。
轩辕萝指尖微顿。好快的手劲,好准的力道,这绝非一个戏子能有的身手。
漂亮少年叹,“他究竟是有多爱你,竟把所有武功都教给你,一直在找你。”
轩辕萝不动声色,余光轻轻扫过姬少清,他脸色难看的很,像是要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