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寸心站在庙中,目光透过重重山林,落在聚集难民的山峰上。
那里的凡人,用山上的树枝木头搭建着简单的遮雨的地方,出入都是湿漉漉的。
唯一一个好点的地方就是他们煮东西的地方。
在那里,苍老的阿晓帮着一碗碗地将稀粥分到各家的凡人手里。
那些领到稀粥的凡人,捧着稀粥无不小心翼翼,如同呵护能保他们活下去的珍宝。
有年轻的妇人小心地将粥喂到小儿嘴边,一个劲地让孩子多喝点,一边喂一边流泪。年幼的稚子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哭,将递到嘴边的粥推到母亲嘴边,叫嚷着娘亲先喝;有病弱的妻子对着丈夫端过来的碗别过头,想要拒绝把活下来的机会留给对方,看着对方通红的眼睛又不得不哽咽着一口口吞咽能够让她活下去的希望;年纪大的老人一边将粮食省下来给自家孙儿,一边忍不住绝望,他们已经年迈,可以去死,可孩子还小,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凡人的悲哀与无力在这一刻尽显于此。
九凤走到敖寸心身边,目光在远方扫了一眼:“敖寸心。”
九凤:“你是帮不了他们的。”
九凤:“淮郡的雨不停,他们就不可能有活下去的机会。”
九凤的话清醒而残忍,可却都是实情。
当日阿晓出庙入人间,她本也不打算管。
她清楚地知道,淮郡暴雨,是玉帝对人间的施威。她若插手,便是不将玉帝的命令不将天庭的威严放在眼里。她敖寸心只是西海一条小龙,没想过要以一人之力对抗天庭,也不打算插手天庭与人间之事。
可是,当看到阿晓将最后一块满头塞到她怀中护着的小孩口中,自己奄奄一息的时候,敖寸心还是没忍住,给了阿晓一袋米粮。若只是她自己,即便加上那个孩子,那些粮食都是足够她们活下来的。
可当时的阿晓在拿到粮食后,却伸手抓住了她转身离开的衣角。
她就那样睁着祈求的眼神看她,问她自己能不能把这些粮食分给其他人?
自己都要死了,还想着别人!
敖寸心应该嗤笑她责备她让她清醒一点的,可是看着阿晓的眼神,敖寸心却只回了她两个字:“随你。”
于是,阿晓便把米熬成了稀粥。
所有人都吃不饱,可所有人都有了吃的。
她看着阿晓将稀粥一口口地喂进她怀中孩子的口中,转身离开。
她没有插手人间的事,她只是庇护了一个侍奉了她六十年的庙祝。
也是同一日,水君庙中来了许多难民。
他们在阿晓的带领下于神像前磕头。
然后将原本库中存下备香客食用的米粮尽皆搬空。
敖寸心听到动静,却只当不知。
可即便如此,天上的暴雨不止,山下的水位节节高升,淹没了淮郡的大部分区域。山石在暴雨的冲刷之下汇成泥流冲毁山林村庄,潮湿的雨水让百姓带出来的干粮发霉,凡人能够生存的地方越来越少,原本分批避难的百姓渐渐汇聚,粮食杯水车薪。打眼一看,漫山遍野,俱是哀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