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寸心走出庙门,山下原本热闹的街道如今已是十室九空,乍眼一看,恍如荒城。
可原本这里在这个时节该是很热闹的。
淮郡原本就是淮水水域最繁华的城镇之一,每年的这个时节,都会有来自五湖四海的商客,混迹江湖的侠士,或游历或风流的才子和或路过或特意而来的伶人。
敖寸心停在廊下,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九凤不明所以:“怎么?”
敖寸心:“这条街上有个捏泥人的摊子,他家的泥人最能捏出人的神态。还有糖水铺子,整条街就他们家的糖水铺子用料最实在,生意很好,是传承的百年老店。还有扎灯笼的老板,去年元宵他送了我一盏花灯。他家女儿今年刚成亲,到庙里来还过愿、、、”
九凤:“、、敖寸心,你想说什么?”
雨水淅沥沥地下,落在房顶地面,嘈杂无序。
敖寸心也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她就只是想起来了。
她一直以为,即便她在人间停留了这么久,其实也并没有很融入人间。
可如今说起,才发现她对整个淮郡,都很熟悉。
淮郡的人是她看着长大的。她看着他们从年轻力壮到垂垂老矣。看着他们嫁人娶妻,怀孕生子。看着铺子一间间开起来,从清冷到热闹,灯火明了又灭,灭了又明。城外的桃花从两三株到如今延绵成片,灰头土路铺满了青砖之后车马成行,老实的凡人憨憨傻傻地凑到她面前对她恭恭敬敬,有些小心思的妇人故作亲近到她面前询问要怎么修行怎样才能得水君庇佑。
水君庙的香火都是这整座淮郡的人撑起来的,她看着他们的时候就好像曾经和念一起游走人间时看着他们一样。因为那座庙,因为那座神像,因为这相似的人间。
可是玉帝的一句话,她原本熟悉的热闹的城没有了。
城外的桃花被河水淹没,好不容易修好的青砖路被冲毁。
那些或恭敬或惹人心烦的凡人,每日混迹于泥水中摸索食物,饿起来连泥巴都吃。
整个淮郡,再也看不到一个衣着光鲜整洁的凡人。
她在庙中往山下看的时候,也再看不到那一盏盏连绵起来可以温暖整座城的灯火。
没有节庆的热闹,没有人流如织的喧哗,没有来来往往说不尽的愿望。
整个淮郡,山下是一片死寂,山上是一片哀嚎。
九凤看着沉默的敖寸心,眼底复杂。
混着淅沥的雨声,忽而轻笑一声。
“敖寸心,”九凤唤着敖寸心的名字,在她回过头来眼底还带着骤然被打断思绪的迷茫时,眼底带笑,语含蛊惑:“要不然我们去北海吧?”
敖寸心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
九凤转头看向敖寸心,语气听起来很是轻松随意,带着理所当然的考虑:“人间已经这么乱了,我们还继续呆在这有些不合适了吧!万一被天兵逮到还以为我们故意要和天庭作对呢!索性,我们不如远离人间。”
九凤:“北海就很不错。那里很热闹,你可以在那里看到各个种族的妖怪。人间的看不到的景致在那里能够看到,人间看不到的热闹在那里也能看到。以你的修为,到了北海,谁也欺负不了你。那里没有人间的苦厄,也没有天条的严苛,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你想要个和杨戬一般模样的郎君,成就一段风流韵事,也多的是各色各样的妖怪扑上来。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