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疾步冲出去,一把将羽清拉到身后,门框被她带得“吱呀”一声撞在墙上。
她抄起靠在门边的木棍,横在身前,目光凌厉:“你还敢回来!”
孙虎一手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朝她们挪过来,脸上嬉皮笑脸的,一看就是不怀好意。
“我这不是得了好消息,紧赶慢赶回来告诉你嘛……”
栖梧冷哼一声,没等他说完,木棍已高高举起:“管你什么好消息,赶紧给我滚!”
孙虎看着这根木棍嘴角僵住,踉跄着连连后退几步,差点儿摔下去,破口大叫:“你情郎都要娶别人了!”
木棍在他脸前一指处猛然停住。
栖梧的手在微微发抖,声音沉下去:“你什么意思,再说一遍。”
孙虎咽了口唾沫,将木棍轻轻拨开,挺了挺腰板,清了清嗓:“我在凤阳城见到祁昭了,他如今可是身处高位,全城都知道他要娶亲了。”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他让我转告你,你一介村妇配不上他,千万别去纠缠他。”
他说得倒是一本正经,实际上也只有头半句是真。
从府衙领了板子出来后,他心里满是怨恨,奈何人家是太子,再多的怨气也只能自己咽下。
正是有气不能出之际,皇城中突然传出消息,太子欲求娶那日救治被自己踢伤的女子之人,打听了确认无误后,兴奋得顾不得屁股上的伤,赶回了百鸟村。
祁昭不在了,那栖梧还不是只能归他所有了!
一想到这儿,孙虎的目光黏在栖梧身上,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占有:“我劝你,不如跟了我,我肯定比他疼你百倍千倍!”
栖梧冷笑道:“你的鬼话,我一个字都不信,就算没有他,我也不是靠男人活的!”
“哼,不识好歹!”孙虎扯了扯嘴角,“以前是有人护着你,今后我看你……”
话音未落,一只脚已经狠狠踹上他的胸口,整个人飞出三米开外,“咚”一声砸在地上,屁股先着地,疼得他龇牙咧嘴,僵在原地半天动弹不得。
他抬起头,瞪直了眼看向那个不知何时已绕过栖梧站到他面前的女人。
羽清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像在看一堆垃圾。
“有我在,你休想动她一分一毫。”
羽清拉着脸色不佳的栖梧进了屋,关上门落了锁。
栖梧接过羽清递来的温水,指尖还带着一点颤,低声道了句“谢谢”,便沉默下来。
她始终低着头,目光落在杯沿上,看得出神。羽清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侧,等她开口。
“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不要憋在心里。”羽清轻声说道。
栖梧依旧未语。
羽清默默叹了口气:“你要不想说也没关系,有我在,那恶人再来烦你一次,我就打一次,别担心,我去给你做早饭……”
“别走……”
栖梧伸手拉住她,过了很久,才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却笑了一下:“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吧。”
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当时的栖梧方来百鸟村不过三年,而那时,她并不叫栖梧。从有认知开始,她便不知自己家在何处,不知父母是谁,更不知自己名姓,所有人都随着王大夫叫她丫头。
两年前的秋天,王大夫病逝,她悲痛之下跑到一片梧桐林里哭了很久,天已经暗了,她才起身,准备回去,然后看见了潭边躺着一个人。
他浑身是伤,气息微弱,她就这样用自己弱小的身躯将祁昭一步一步扛回王大夫留给她的老房子中。
祁昭醒来后,感念她的救命之恩。养伤期间,他替她劈柴、挑水、修屋顶,手脚利落得不像个伤员。两个人朝夕相处,日子像溪水一样自然地流过,她给他熬药,他给她念书。
等他伤好了,他也没有走,他说,这里挺好的。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让两个原本陌生的人把彼此的名字揉进日升月落里。
王大夫忌日那天,栖梧去祭拜,回来时情绪低落,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祁昭追上她,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走进了那片初遇的梧桐林。
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苦涩:“我从来孤苦无依,无家,无亲,无名,是王爷爷收留了我,授我医术,甚至将他的一切都留给了我,如今却又丢下我一人……”
这是祁昭第一次听她说起自己的身世,心中更是万般怜惜。
风穿过林间,卷起漫天红叶。
祁昭站在她身后,抬手拂去她发间落下的叶片,神情温柔而真挚:“你还有我,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她转过身看他,眼底还浮着泪光:“你真的会永远陪着我吗?”
“你若为凤,我便做这梧桐,永远等待你的栖息。”
栖梧含泪而笑,紧紧抱住他,声音哽咽:“谢谢你祁昭,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