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昭轻拍着她的背:“你说你生来无名,那不如我给你取一个?”
她从他的怀中抬起头来,双眸又亮了几分:“你说,我听听!”
他没有开口,只是低下头,从地上拾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写了两个字。她看着地上的字,轻轻念出声:“栖……梧。”
那两个字在她唇齿间反复厮磨。她忽然笑了,双臂如鸟翼般展开,在一片落叶纷飞中轻快地旋转起来,忍不住高声喊着:“我有名字了!我叫栖梧,你们听到了吗!王爷爷,我叫栖梧!”
满山的飞鸟被她的声音惊起,在她头顶盘旋回鸣,感受着她的喜悦。
孙虎是土生土长的百鸟村人,从栖梧初到村子时就盯上了她,见她与祁昭走得近,他三天两头找麻烦。
最后一次,他拦在栖梧回家的路上不放人走,祁昭赶来忍无可忍,当场打瘸了他一条腿。栖梧不肯给他治,之后便听说他为了治这条腿去了凤阳城。
没了烦人精骚扰他们,这日子过得格外舒适。
栖梧以为他们会在百鸟村就这样简单幸福地过一辈子,然世事难料,分离总是说来就来。
她还记得那日的每一帧场景。
残阳斜挂,整个山间如被灌了金色的浓汤。
栖梧背着满篓草药回家,远远便看见自家门口站了几个官兵模样的人。她心里一紧,立即狂奔回去,推开官兵的阻拦,猛地撞开木门,只见一位身着红色锦服的老者正抓着祁昭的手臂,而后者眉头紧蹙,双手紧握成拳。
“你放开他!”
她抓起背后的竹篓朝老者砸过去,老者急忙放开祁昭,抬手挡住飞来的竹篓和草药,一脸狼狈,竹篓倾倒在地上,草药散落了一地。
“大胆!”
屋内的官兵上前要去制住她,却被祁昭呵斥住:“给我住手!”
他将栖梧拉到身后,栖梧低声问道:“他们是谁?”
祁昭转过身看着她,唇齿间几度开合,却没能说出话来,那位老者先替他答了:“我们是受他家人所托,来带他回家的。”
那句话像一桶冰水从头浇下来。她早该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生来孤苦无家可归,祁昭总是要回家的。
即便如此,她也可以跟着他,天涯海角。可是,她一眼便从祁昭的神情中猜到,眼前的男人并没有带她走的意思。
“你要丢下我?”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却让祁昭感到心寒。
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不是这样的,给我五天时间,我一定回来。”
他们约定的是五日,可栖梧守着他的承诺,熬过了漫长的五日,十日,甚至三十日,都不见他归来的身影,充满期待的火焰终是被时间一点点淹灭。
从回忆中抽回,栖梧苦笑着:“我想过,他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几度想去找他,可又怕他回来见不到我,原来,他是真的不要我了。”
羽清没想到她身上还有这样的故事,枉她一腔深情,那男人,若非有什么隐情,就真不是个东西。
她将栖梧的手握在手心,无声地安慰,说再多只怕会让她不断想起那段往事,心中更难过。
栖梧沉默片刻,拭去脸上残留的泪水,换作往日一般的笑脸:“没事儿,都过去了,方才许久未见的大姐姐给我带了许多野菜,是我们村最受欢迎的,今日我便做于你们尝尝!”
“大姐姐?”
羽清忽然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个熟悉的身影,被孙虎一打岔,倒是忘了问。
“就是之前赵家姐妹说的那位,像你同乡的人,她今日来找我换了些治伤的药。”
听她这么一说,羽清心中的怀疑越来越深,不由急切地追问道:“你可知她住在何处,我想去拜访一下,指不定真是我同乡。”
栖梧摇头:“我也没见过她几次,她每次来去都很快,不过她提过一句,她丈夫很喜欢这种野菜,隔几天就会上山去采,这种野菜只长在南山腰上。”
南山腰,羽清记下了。
不管怎样,她都要见一见那位妇人,别说她心中对自己的猜测已有五成把握,哪怕只有一成,也要去求证一番。
梧桐林间,水声潺潺。
萧湛风盘坐于潭心那块巨石之上,双目微阖,额前碎发扬起,山间一缕缕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萦绕在他四周,潭水随着气流涌动而泛起层层鳞波。
忽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那股包裹着他的灵力猛地一震,潭水炸开数道水柱,轰鸣声中灵气骤然四散。
他喉中一甜,一口深红的血沿着唇角淌下,滴在石面上,滑入潭水中。
他抬手抹去唇边残血,指尖触到那抹湿润时微微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前那层始终笼罩着视线的薄雾似乎又薄了一些。
随着体内的极恶神力一点点被净化,视线也越来越清晰,可眼看只剩最后一次突破,这丝神力仿佛有了神志一般,阻止他的灵力以及山间灵气的靠近,以至于迟迟无法真正驯服这丝神力。
抬头看了看天色,烈日已升至中天,将整片梧桐林照得通亮。他站起身,踏过水面,轻盈地落上潭边,踩着满地残叶朝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