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魔后?此前下落不明原是藏匿于人族这座偏远的小村落里。而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她一介魔后,却是仙族之躯。
素锦缓步向二人靠近,眼中亦是染上盈盈泪光。
她含笑扶住羽清的双肩,细细地打量着许久未见的女儿,指尖微微发颤。
她又瘦了。
“阿……娘?”羽清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尚未落定的迟疑,可下一秒,她便扑进母亲的怀中。
压抑许久的思念如泉水般随着她的眼泪喷涌而出。
素锦抬起手,一下一下地抚着羽清的发顶,目光越过羽清肩头,落在一旁仍处于怔愣中的萧湛风身上,微微颔首。
三人沿着山间小径向素锦如今的居所走去。
走了许久才在几棵老槐树的掩映下看见一幢低矮的土屋。同样也是在百鸟村,但在最偏远之处,也难怪这么多日也没碰上。比栖梧那间小木屋还要简陋几分,像是哪户人家废弃多年的土房,被人勉强收拾出来栖身,也还算干净整洁。
吱呀一声轻响,木门应声而开,屋内的景象令二人彻底呆住。
一个高壮的男人正跪在地上,用袖口胡乱地擦着地面上一滩水渍,旁边是碎成几块的粗瓷茶盏。
一个身上裹着白条的小家伙正紧咬着他肩头的衣服,想要拖他起来,可那点力气显然起不了作用。
这小家伙,正是他们担心许久的糊糊。
“糊糊?”萧湛风惊讶出声,难掩欣喜。
听到门口传来的呼唤,糊糊怔愣着松了口,眼珠颤动,“嗖”的一声冲进萧湛风怀中。
地上的男人慌乱地爬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屋子中央,看看地上的碎瓷片,又看看素锦,满脸都是做错事后的惊惶:“小……小锦,我不是……不是故意的……你别……别生气……”
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声音里带着一种笨拙的讨好,连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
可这个人,分明是曾令三族闻风丧胆的魔君──羽渊。
“阿娘,父君他……”羽清的声音颤抖着,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神智受损,过往的记忆,也都不在了。”
素锦平淡地回应,上前牵住羽渊的手,用袖口仔细地替他擦拭指缝间沾上的泥尘,语气是对他前所未有过的温柔:“没事的,没伤着就好,先坐下歇一歇,我们的女儿回来了。”
她朝羽清招了招手,羽清缓步走到羽渊面前,看着他那双茫然的眼睛,心口处似被碎沙堵上,干涩且闷痛。良久,才开口:“父君,您还记得我吗?”
羽渊歪着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又转头看着素锦,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又指向她:“我们的……女儿?”
他挠了挠头,又看回羽清,皱起眉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没见过……”
羽清失落垂眸,可随后他的手忽然伸了过来,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发梢,听他说:“但我很喜欢你,你是我见过的,除了小锦以外,最美的女孩儿!”
那一句话,和许多年前他抱着幼小的她说的那句话,几乎一模一样。
“我的女儿,自然是天底下最美最尊贵的女子,当然,除了你阿娘之外。”
羽清破涕为笑,泪水还挂在眼角,嘴角却已经弯了上去。
他依旧没变。
萧湛风抱着糊糊,默默退出了屋子,将门轻轻掩上,站在院中那棵半枯的槐树下,留给他们一家三口一个单独的空间。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他还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秋风吹过他肩头,糊糊缩在他的臂弯里,小爪子揪着他的衣襟,述说着它这几日的遭遇。
屋内,羽渊已经安静地坐在一旁,捧着一只粗瓷碗,低头小口地喝着温水。素锦则握着羽清的手,将灵力缓缓渡入她的经脉。可仙魔灵脉终究不同,那股灵力进入后如石沉大海,她能吸收的不过十之一二。
她在魔域时从未使用过灵力,羽清也是到了此刻才确认,她的阿娘竟真是仙族之人。
不过阿娘便是阿娘,她不主动提起,自己也不会多问。
而素锦的眉头却越蹙越紧:“你的身体为何会亏空至此?”
羽清苦笑了一声,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中了付伯深父子的圈套。”
素锦的手微微一紧,眼底掠过一丝沉沉的恨意。魔域那场变故的每一个细节,至今仍历历在目。
羽清察觉到了,反手覆上母亲的手背,语气放轻了些:“不过湛风已经找到救我的办法了,只是需要一些时间,不用担心。”
虽然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当真?”
“当然是真的!不信您去问问他!”她将下巴搁上素锦的肩头,像往常一样撒着娇,“女儿何时骗过您?天底下,我最爱的人就是您了。”
素锦无奈地笑了一下,眼底的忧色淡了些许。
“就你嘴甜,那……”她微微偏头,下巴往门外扬了扬,“爱我多过门外那位?”
羽清的脸腾地红了,她眨了眨眼,目光飘忽了一下:“这怎么能一样呢……”
素锦的笑意收了些许,目光认真地落在她脸上:“话说回来,他就是你说的,那位被你伤过的仙族少君?”
羽清安静了一瞬,神色暗淡下去:“是他。”
素锦少有的严肃起来:“他还不知道那件事?”
羽清摇头。
素锦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语气比方才郑重了几分:“若待日后他知晓你骗了他,免不了会对你失望。”
“我知道,”羽清低声说,“此前是我没有勇气,可我已经想好了,等他恢复,我就把所有事都告诉他。”
素锦看出她眼中的坚定与真情,竟一时有些恍惚。
不愧是父女俩,还真是一模一样。
“伤了谁都可以,”羽渊不知什么时候忽然探过身来,双手握住羽清的手,认真地看着她,“不可以伤了你自己,我不同意。”
他的语气执拗,惹得羽清鼻头一酸。
他的父亲,忘得了她,却忘不了那份对她特有的爱护,可他们最后相处的时光里,自己却是万般任性,惹他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