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她闷声道,“我不在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父君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一切,你父君其实也早有预料……”
羽清离开魔域之际,曾让素锦替她在羽渊跟前掩护一段时日,却不知,当羽渊再见到素锦的第一句话便道破了。
“清儿走了?走了也好,若你也想离开,这一次,本君不会再拦你,这么久了,你的心还是如此之硬,本君也厌了……”
从那日起,素锦便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也难得没有一丝一毫想要趁此机会离去的意思。
他们夫妻数百年,虽说她对他的恨大于了一切,两人从未有过正常夫妻间的柔情蜜意,却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始终是最了解彼此的存在。
果然,没过多久,便印证了她的感觉。
不知那付伯深在背后使了什么阴招,羽渊突然遭受到很早之前修炼的邪功反噬,一夕之间,灵力尽散。
而付伯深早已在暗中壮大了自己的势力,魔族众长老均受到牵制,难以与其抵抗,被迫臣服于付伯深,唯有三长老暮方坚守着最后的底线。
在最后关头,是素锦带着重伤的羽渊借着囚魔窟的暗道从魔域逃出。
素锦曾救过暮方的命,那暗道,实则是当初暮方感念她的恩情,不忍她就这么心如死灰般永生被困在这魔域而耗费数十年为她在暗里留下这一条暗道。
然世事难料,在终于寻得机会逃离羽渊之时,素锦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她没有半分犹豫,选择了放弃。
不想,这一条暗道,竟会成为他们一家求生的机会。
为躲避追杀,素锦带着羽渊来到了地域更为广阔且复杂的人族,也是巧合之下,羽渊发病之时意外得栖梧相救,也就此在这儿安家藏身……
羽清沉浸在她所说的故事中久久无法平静。
原来,父君早已预料到自己有此一遭,这才放任她的离开,躲过此劫。同时也震惊于父母之间原来是这样的感情。
母亲从来都不会将这些情绪在她兄妹二人之间显露,让他们为难。
“说起来,有一件事倒是意外,”素锦的声音顿了顿,“你父君病发是受邪气反噬,栖梧姑娘一介人族却能压制住他体内的邪气,至今不曾犯过病,着实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这话一出,羽清微怔,从惆怅的心境中抽出来,立即想到萧湛风也说过,栖梧的药对他有效,之前思虑太多没有细想,只以为是人族医理神奇。
如今回想,栖梧也是孤身来此,不记得自己的身世,与凤阳城的某个人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还能医仙救魔,这样奇异之人,不正是神识所化之人的特征吗?
此前只不断扩大打听范围,却没有想过,他们的目标,或许一直都在身边。
她压下心头的激动,没有立刻将这些告诉母亲,只先将那些念头收好。
“对了,阿娘,”她抬起头,“阿兄回来了。”
素锦的手僵住了,她怔怔地看着羽清,两眼泛起泪花,声音颤抖着:“他真的还在……”
羽尘失踪已有一百多年,他们早已见不到半分希望。
“他如今身在何处?”
羽清神情淡去,下一秒又转为笑意:“他如今还有些旧伤未愈,寻了一处僻静之地修炼,等他好些,我便带他来见您。”
转头看向一旁撅着茶杯的羽渊,羽清不禁有些感慨。
父君一朝失了魔心庇佑,纵是昔日魔尊,也只余三岁孩童般的神智。可若非这魔心离体,羽尘又怎能重塑魔族之躯……莫非冥冥之中,早有命数注定?
囚魔窟深处,石壁上水珠滴落的声音均匀而空寂。石床上的付雷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石壁缝隙间渗进来的昏暗光影。
付伯深收回手掌,面色冷淡,语气里不见丝毫关切:“如此大好的机会,你还是败了。”
付雷连咳了几声,捂着胸口强撑着坐起来,嘴角还挂着一道没干透的血痕:“是我大意了。”
“呵!”一声轻笑从石门方向传来。
石门缓缓开启,一人步入洞中。付雷看清来人的面容后,瞳孔猛缩,几次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付伯深立时起身,握着权杖的手一紧,死盯着逐渐出现在他眼前的身影
羽尘站在洞口,逆着光,面色平静:“很惊讶,也很失望吧,我居然还没死。”
他朝前又走了两步,目光从付伯深身上滑过,落在付雷那张还没恢复血色的脸上,满眼的不屑。
他曾经也当付雷是可交之人,却不想这人却在肖想自己的妹妹。
付伯深握着权杖手一转,时刻防备着他。
羽尘却笑着摆摆手,很是随意,“放心,如今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之前的事,我可以暂不追究。”
付伯深眉头一皱,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说辞。那次这人从他手里救走仙族的事,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这时,石墙上混元神识再次现身,浑厚的声音在这石洞内回响:“你来了。”
这句话是对羽尘说的。
羽尘敛了神色,躬身行礼:“拜见地神大人。”
付伯深父子也随着行了一礼,只是他们的目光始终没有从羽尘身上移开过。
“地神大人当真信他?”付伯深带着极明显的质疑。
“本尊不在意他是否诚心,小小魔族太子翻不起什么大浪,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做选择。”
羽尘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很快又敛去。
他低着头,语气谦恭:“地神大人说得是,我不过贪心了些,想跟着大人一统三界四族,好歹混个神职。”
魔族太子有野心,世人皆知,但他的行事作风,也是最令人琢磨不透的。他失踪这么多年,也不知躲在了哪里,经历了什么,为何会突然出现?
是敌是友终是难辨。
“那地神大人可知……”他忽然转向混元,“这位太子殿下,前些日子从我手中,救走了仙族欧阳门的继承人。”
洞中安静了一瞬,混元的声音再次响起,多了几分玩味:“哦?真有此事?”
羽尘抬起头,迎着付伯深的目光,唇角的弧度分毫未变:“误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