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下欧阳忆雪,是他计划之外的意外,也是他无论有何风险也要做的。
付伯深显然不会轻易相信“误会”二字。他站直了身子,目光一寸一寸地压向羽尘,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客气:“那烦请太子殿下详细说说,是怎样的误会?老夫定诚心致歉。”
羽尘面色未改,唇角的笑意纹丝不动:“也怪我小心眼儿了,此前差点儿命丧大长老之手,虽说如今是同一路人了,可头脑一热,那口气到底是没咽下去。这不巧了,碰见大长老正在追杀一名女子,那女子就忍不住给长老找点儿不痛快,顺手救下了,现已知晓她的身份,也知道是我莽撞了……”
说着,他朝付伯深伸出一手:“还望大长老见谅,而你当初对我所做的一切,我可以,不计前嫌!”
这般拙劣的理由,自是毫无说服力,但付伯深明白,此时与他再撕破脸,只会得不偿失。
他大笑几声,伸手牢牢握住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咬牙道:“太子大度。”
羽尘面上依旧是方才那般的笑意,他的心,却渗透着丝丝凉意。
混元,作为地之主宰,怎会那么好糊弄?
他的突然现身与主动投诚,混元接受,不过是自身受到束缚,需要人替他行事,他不会信任任何人,也不会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背叛于他而言,没有任何影响。
不过,他更不会将此事轻易揭过,他可不乐意有人违背他还能好过。
“呵!”
一声冷笑,羽尘心随之一颤。
混元的声音再次从石墙深处传来,让整个洞穴的气流都跟着沉了沉:“你说你比这对父子更有用,那本尊便给你一个任务,让本尊看看,你对本尊的忠诚,有几分是真。”
羽尘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却已没有退路。他敛身垂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很好,把你救下的那条命,重新取回来。”
他猛地抬头:“他们一行人皆非等闲之辈,取其性命,何其不易?”
混元缓慢而不容置疑地说道:“不不不,你可以的。”
此时萧湛风与羽清皆不在凤阳城,慕容洵也仍未赶到。以余下四人的战力,若羽尘真要取欧阳忆雪的性命,确实有至少六成的把握。
这些信息付伯深的眼线早已探明,本打算等付雷伤势稍稳后自行出手,如今却落在羽尘头上,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是。”他应下,声音没有起伏。
终究避不开了,他还是要将她牵扯进来。
魔族的大权,终于还是落到了羽尘手中,但也只是代理行驶魔君之权,魔君之位仍悬空,付伯深依旧是大长老,付雷也还是大将军。
羽尘单独去了一趟暮方的寝宫,二人在门内不过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极低,门外的守卫一个字也听不真切。
待分别后,一道魔令,卸下了暮方三长老的身份,任他长留于寝宫之中。
日落西陲,山头被余晖铺上一层薄薄的金纱。萧湛风抱臂靠在木屋外的围墙上,望着那片缓慢沉落的光,神色平静。
糊糊从他腰间的袋囊里探出半颗脑袋,下巴搁在袋沿上,懒洋洋地挂着,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我本来还想着伤好了再来找你们呢,结果你们倒先找到我了。”
“又得带上你这个麻烦鬼,气运不行,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你了。”
说是这么说,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显然心情不错。
糊糊一听猛地撑起脑袋,小爪子扒着袋口嚷道:“没良心的!我那是为了救你们才受的伤,你还嫌弃我,有你这样做主人的吗!”
萧湛风低头看了它一眼,屈指在它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说笑呢,我们都很担心你,见到你,我很高兴。”
糊糊的火气被这句话浇灭了大半,哼了一声,又把脑袋缩回袋中,尾巴尖晃得更快了。
它嘟囔着:“这还差不多……”
“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糊糊仰头望天,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分开之后,那丑老头很快就追上来了,魔兵太多,我又累得化不了形,翅膀被伤了,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最后掉进一个土坡里昏过去了。再醒来就在素锦姐姐家了……”
“叫什么姐姐,要叫姨。”
糊糊翻了个白眼:“哦,知道了。”
一旁木门“嘎吱”一声被推开,羽清侧身出来,随手将门带上。
萧湛风直起身,目光落在她侧脸上:“你……不留在这儿?”
“这不是还有人等着我嘛。”
“其实也不用考虑我的……”
“那行,你自己走吧。”她作势要转身去推门。
“哎……”萧湛风伸手一拽,力道没收住,她整个人便撞进了他怀里。
受到波及的糊糊,脑袋赶紧缩进袋中,无奈地闭上眼睛睡觉,嘴里还不忘嘀咕一声:“又来了!”
萧湛风没有松手,另一只手覆上她的腰,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你好不容易寻到父母,我以为你更想留在这儿,可我……也舍不得你。”
羽清没有挣扎,指尖攥着他胸前的衣料,轻轻收紧了一下:“我是想多待一会儿,可我在这儿也不方便,再说……”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他下颌的弧度上:“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
她垂下眼,指腹慢慢抚过他衣襟上一道细褶:“明日,你便知道了。”
近来的种种,早已偏离了她预想的轨道,那被她尘封已久的真相,也该给他一个交代。
回去的路上,羽清将魔域发生的事一一说给萧湛风听,包括魔君被栖梧所救之事。
萧湛风听后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按理说人族的药物对仙、魔、妖三族不会有太大的作用,而经过栖梧之手,却能压制住魔族邪功的反噬,还能在我身上起效用,所以,你猜测,她很有可能便是我们要找的下一个神识?”
羽清点点头:“我确实这样想,小翎曾说她感应到凤阳城那边有神识的气息,只要证实那人便是祁昭,栖梧的身份便八九不离十了。”
正说着,一道传音落到羽清耳边,她凝神听了一瞬,眸光微动,随即转向萧湛风:“是那太子的消息。”
“她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