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
萧湛风的声音从天际劈落,随之而来的是带着滔天怒意的全力一击,凌冽的掌风挟着银蓝色的光弧横扫而出,直击羽尘与付伯深。
付伯深本就有伤在身,方才施邪术又耗了大半精气,这一掌劈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口中腥甜翻涌,来不及回击便化作一团黑雾仓皇遁走。
萧湛风没有追,他的目光掠过付伯深消失的方向,落在竹林深处那道倒在地上,看不清面容的黑色身影上,眉头紧皱,握剑的手紧了几分。
羽尘分明可以避开那一掌,却没有躲。他甚至没有用灵力格挡,就那样站在原地,任由那一道掌风落在他胸口,嘴角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渗进竹叶间的泥土里,又迅速被夜色吞没。
“湛风,你快来救救忆雪啊!”
莫霜的声音撕破了竹林里短暂的死寂。那声音里是她从未有过的慌张与绝望。
萧湛风闪身到她身边蹲下,掌心覆上欧阳忆雪的额心,调动所有神力注入她体内,奈何没入便散,什么也留不住。
他又试了一次,依然如此。她已没有心跳,没有脉搏,四肢微凉,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闭着,像只是睡着了,可眉间再没有半分生动的痕迹。
莫霜还在不断输送灵力,她的指尖在发抖,泪水一串串砸在忆雪的手背上,萧湛风亦是没有停手,就算知道掌下的人不会再有任何回应。
羽尘缓缓从地上撑起身,捂住胸口,目光远远地落在那边两道仍在极力挽回的背影上。
他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无声滑落,随即心下一狠,翻动右手,一圈微弱的红色光晕在他掌心中一明一灭,接着五指缓缓收拢。
那具躺在莫霜怀中的身体,从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细碎的荧光,升入夜色,渐次融进黑暗。莫霜慌张地想要阻止她的消散,皆是徒劳。
“不要,不要走,忆雪!”
从来坚强稳重的莫门大师姐,如今哭得撕心裂肺。
萧湛风止住了灵力的输送,目光落在那张逐渐透明毫无血色的脸上,她没有痛苦,没有挣扎,甚至比生前还要平静。
太过安详,以至于让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不对劲,到底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
欧阳忆雪彻底消散了,竹叶间只剩下一片被压过的草痕和几滴干涸的血迹,而羽尘已在他们分神的间隙悄然离去。
莫霜跪在地上,双手深深抠进泥土里,她抬起头,泪痕未干,眼底却燃起一团烈焰:“魔族羽尘,我定让你为忆雪陪葬!”
萧湛风一震:“你说谁?”
莫霜咬牙切齿道:“魔族太子羽尘,是他杀了忆雪!”
“不可能……”萧湛风摇了摇头,低下声音,仿佛在自言自语,“他杀谁都不可能杀忆雪。”
莫霜猛地转头看向他,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与隐忍的怒意:“我亲眼所见,难道还有假?”
萧湛风没有说话。莫霜不知道羽尘就是忘离,可他清清楚楚,一个曾经为了护住欧阳忆雪命都可以不要的人,绝不可能亲手取她的命,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被他遗漏的东西。
莫霜怔了一瞬,忽然一个念头从她脑海中冲出来,声音骤然冷了下去:“羽清,和他什么关系?你知道的,对不对?”
萧湛风看着她眼底那层正在结冰的怒意,脱口而出的话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对,羽清一定知道些什么。
“莫霜,不要迁怒羽清,这件事我会查清楚,若真是羽尘所为……”他顿了顿,神色坚定,“纵使粉身碎骨,我也不会放过他。”
他转身,朝凤阳城的方向极速掠去。
东宫侧殿的厢房外,慕容洵、小翎和祁玥正焦急地等着一扇迟迟未开的门。
祁昭处理完事务后匆匆赶来,衣袍上还沾着些许灰痕:“羽姑娘怎么样了?”
祁玥摇了摇头,目光紧紧锁着门缝:“栖梧姐姐还在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祁昭轻叹一声,目光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天色已晚,小翎姑娘和慕容公子不如先去客房休息,我会派人守着这边。”
“不用。”两人异口同声,谁也没有动。
祁玥攥着袖口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表哥……”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你要小心……我父亲,肃王,他意图谋反。”
祁昭闻言没有太多的惊讶之色,只是抬起头望向檐外那片深蓝色的夜空,眼底有一抹带着疲色的复杂。
他已经知道了。在他看到那枚碎玉牌的时候,很多碎片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拼回了原处,被伏击、中箭、坠崖,在百鸟村与栖梧的朝朝暮暮,回宫后无意间撞破的密谋,再次被陷害,以及那段被精心抹去的记忆,都在那枚碎玉的触感中逐一归位。
还有他曾经最信任的一名将领,一直与他们勾结在一起,等着他倒下。
若非欧阳忆雪出手相助,他恐怕至今还活在那些被精心布置的假象里。
“嘎吱”一声,门开了。
栖梧走出来,轻轻将门合上,擦了擦额角残留的汗渍,脸色比进去时白了几分。
慕容洵两步迎上:“栖梧姑娘,羽清她……”
“我用了秘药,已经恢复了一些,”栖梧的声音有些虚,却仍尽力放稳,“她在泡药澡,应该很快就能醒,小翎姑娘,麻烦你多看着她些。”
“我会一直守在这里的。”小翎朝她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栖梧姐姐。”
栖梧摆了摆手,勉强笑了一下。祁昭见她脚步发虚,上前一步将她扶进怀里:“累了吧?我送你去休息。”
栖梧没说话,只默默点了点头。他将她横抱起来,朝自己的寝卧走去。
祁玥也被祁昭唤人带走了,廊下终于安静下来,只剩慕容洵和小翎二人,守着那扇合拢的门。
祁昭将栖梧轻轻放在床榻上,却没有松开她的手。她在烛火下看着他,他也在看她。
相顾无言了很久,他先开了口:“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
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深的自责。
栖梧抬起手,轻轻覆上他的脸颊,掌心贴着他微凉的皮肤,有泪从她眼角滑落,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我又是一个人了……”
她满脸的委屈刺痛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