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羽尘笑了一声,若不是方才那老头眼底一闪而过的贪婪被他精准地捕捉到,他差点就信了他忠心不二。
两人你来我往地谈着,各怀心思。期间“魔侍”进来奉茶,与羽尘对视一眼,很快退了出去。
羽尘抬了抬手:“大长老,尝尝?”
付伯深端起琉璃茶盏,停在唇边,嗅了嗅,仰头一口饮尽。
魔域之外,萧湛风三人刚穿过仙魔离境,停在一处悬崖边上。面前是一棵参天大树,树干粗壮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枝叶繁茂,遮天蔽日,看上去和寻常古树没什么两样。
慕容洵伸手摸了摸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掌心,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他疑惑地回头看向羽清:“我们不是要去魔域吗?怎么到了这儿?我记得魔域不在这个方向。”
萧湛风举着墨烟,绕着树敲了一圈,侧耳听了听,也没听出什么异样。
“这儿自然是……魔域的隐秘入口。”羽清走过来,无视两人惊愕的目光,拍了拍手。
当她的手掌触上树皮,整棵树受惊一般,猛地一颤,树干上泛起一层紫色的荧光,从根部一路蔓延到树冠,枝叶簌簌抖动。
羽清放下手,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这个地方,只有我和我父君知道,”她的声音低了一些,“从这儿进去,直通弑神谷,弑神谷是魔域最深处,也最荒凉,派守的魔将最少。”
慕容洵皱了皱眉:“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设一个如此隐秘的入口?以你和魔君的身份,还需要偷偷摸摸进去?”
羽清的神情忽然黯了一瞬,她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指尖,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她才轻声说了一句:“我父君的魔君之位,可不是那么容易得来的。”
萧湛风走过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掌心在她发上按了按:“行了,不提这些,我们进去。”
“嗯,”羽清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手放上树干,“我无法使用灵力,你们把灵力灌进这棵树里。”
萧湛风与慕容洵分立在她左右,两道灵力同时注入树干,羽清掌心之下的树皮开始裂开一道缝,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宽,直到能完全容纳一个人通过。
“可以了,你们先进去。”
萧湛风第一个走进去,慕容洵紧随其后,羽清收手后快速跟上。
入口在一瞬间合拢,裂缝消失,风平浪静。那棵大树又恢复了原样,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弑神谷内,空气中突然被撕开一道裂缝。萧湛风刚站稳脚,便与迎面走来的一队魔兵撞了个正着。
五个魔兵,一列纵队,手里提着长戟,正沿着谷道巡逻。慕容洵和羽清随后出来,脚还没站稳,便对上了那五双瞪大的眼睛。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五个魔兵惊得连手里的戟都忘了举。
等他们反应过来,脑袋上一人挨了一下,眼前一黑,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萧湛风和慕容洵一人一手,将五个魔兵尽数放倒。
羽清拍了拍胸口,长长吐出一口气:“这运气也是没谁了,正好,换上他们的衣服。”
萧湛风抬手一挥,三人从头到脚换上了魔兵的装束。地上那五个被扒了衣服的魔兵,被灰沙覆盖得严严实实,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个人。
慕容洵两手随意翻转了几下,一个隐身法阵罩下来,将那几个人藏得干干净净。
囚魔窟外,欧阳忆雪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黑色玉牌,夜煞和夜蚀跟在她身后半步处。
两名魔兵拦住她,长戟交叉,挡在身前:“何事?”
欧阳忆雪举起玉牌,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受魔族太子之令,提审昨日送来的魔侍。”
昨日送来的人,两名魔兵都有印象。一个做事粗心大意的魔侍,打翻了太子的茶杯,不是什么大事。
两人对视一眼,收了长戟,侧身让开路。
一踏进囚魔窟,阴湿寒冷的气息便从四面八方裹上来。那股冷意顺着脚踝往上爬,钻进骨头缝里。欧阳忆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呼吸变得有些发紧。她握了握拳,指甲掐进掌心,逼着自己继续往前走。
夜煞和夜蚀在岔道口和她分开,往那个魔侍的关押处去了,欧阳忆雪独自往更深处走。
不知走了多久,夜魇的身影忽然从暗处闪出来,他没说话,只朝她点了一下头,领着她穿过几道窄门,绕过一个拐角,最后停在一处被结界封住的石室前。
石室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娇小的身影。黄色的衣衫沾满了泥污,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缩成一小团。
欧阳忆雪蹙了蹙眉。这个身影,好熟悉。
夜魇左右看了一圈,掌心冒出一缕灰色的雾气,覆上结界。那层透明的光壁被撕开一个口子,刚好容一人通过。
“我去接应他们,这边交给姑娘了。”
“好。”
欧阳忆雪没有犹豫,一步跨了进去。她缓步走到那个蜷缩的身影前,蹲下身,放轻了声音:“姑娘,醒醒。”
少女缓缓抬起头来。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脸上脏兮兮的,两条泪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干涸的痕迹和新的眼泪混在一起。那副模样,可怜得让人心口一紧。
欧阳忆雪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双眼猛地睁大了。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卡在喉咙里,半天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