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na的话完完整整落入陈月柏的耳朵里。
幸好此时Alex出现。赵旻枝连忙和Mina道别,笑容灿烂地目送小情侣卿卿我我地离开,然后转过头,对上陈月柏的目光。
他双臂抱在前面,眉心微蹙,目光盈满探究。
“你在你朋友面前就这样说我?”
“不是。只是今天你发消息的时候,她问起,我随口一说。”
“意思是,你以前从没有在别人面前提起我?”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白,像明晃晃的刀子,要剖开她的心。
不提起他,是因为她和陈家的真实关系太过复杂,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呢。
赵旻枝心中恍惚,一时失语,不知该如何应答。
陈月柏了然地弯起嘴角,自嘲道:“也对。像我这种人没什么值得好提起的,哪像我哥……”
“够了。”赵旻枝打断他,“说你就说你,提竹哥哥干什么?”
有些事情,虽然已经过去许久,但仍然是她心里的禁忌。
“好好好,我不提。”陈月柏双手张开,与肩头平行,像是投降,嘴畔仍带着吊儿郎当的笑,眸光却微不可察地黯淡下去。
他何尝不知,自己在对方心中,何德何能与自己的亲哥相提并论呢。
赵旻枝瞪他一眼,自顾自地往前走,没好气地问:“你来我学校做什么?”
“在家闲着无聊,看地图发现离你学校这么近,就过来瞧瞧。”
“你以后就少来学校找我。”赵旻枝脚步一刹,猝然转过身来。陈月柏来不及驻脚,不可避免地与她撞个满怀。
她的额头紧紧贴上陈月柏的胸口,似是亲昵的拥抱。
独属于他的气息如汹涌的海潮般袭来,那么的熟悉,也那么的让她莫名心安。
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西岛的某个夜晚,她将他推到墙角,让他当自己的共犯,也是如此亲密的接触。
片刻后,赵旻枝反应过来,双手一用力,将陈月柏狠狠推开。
“你搞什么?”陈月柏吃痛地捂住肩头,表情透着几分苦楚。
“谁让你在我身后跟那么近。”赵旻枝还想呛他几句,却瞥见他右手手腕处的红肿,“你这是怎么了?”
陈月柏顺她的视线看去,将手踹进衣兜里,无所谓道:“赶蜘蛛的时候不小心撞到的,小问题。”
“还说自己不傻?”她的声音不大不小,语气里的娇嗔,像一团绒绒的毛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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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外面吃完晚饭,又购买了一大堆陈月柏需要的日用品才回家。
进门后,赵旻枝按下客厅灯的开关,却没有半点反应,又按了好几下,还是一样。
屋子里黑漆漆的,陈月柏问:“停电了?”
“没,是该换灯泡了。”
在城市化程度如此高的墨尔本,却还存在这种用老式钨丝灯泡的公寓,仿佛现代化的游轮已经扬帆起航,年迈的水手还固执地留着船桨。
赵旻枝习以为常,打开手机手电筒,在电视柜下的抽屉翻找一阵,拿出一个常备的新灯泡,然后到玄关处,关闭整个屋子的电闸。
将手机递给陈月柏后,她搬来一个凳子,站上去,娴熟地拧下旧灯泡,再换上新的。
多年前,和父亲赵修成生活在淮明巷的小破屋里,她就是看着父亲如何换灯泡。时过境迁,这项原以为再也用不上的技能竟能让她在墨尔本大展身手。
电闸接起,再次按下开关,温亮的灯晖洒满整屋。
陈月柏捧场地鼓掌:“这么厉害!”
赵旻枝轻抿嘴唇,双颊露出浅浅的梨涡,“换个灯泡而已。”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陈月柏内心泛起阵阵波纹。
从他下定决心,不顾一切地要从淇川逃到东京,再转机到曼谷,最后才绕来墨尔本,让家里人掌握不到他的行踪,他就没有后悔过。
然而此刻,他忽然意识到,她似乎一个人也过得很好。
他像个冒失鬼,闯进她安稳的生活里,将安静的池水搅动起涟漪。
可他真的太想念她了。
这两年里,他总是在庆幸,他们当初一起救下星期四,这让他有理由点开她的对话框,能借着星期四的名义,给她发消息。但她似乎在刻意回避,话题鲜有星期四之外。
偶尔有关她的具体近况,都只能通过陈月竹得知。
赵旻枝去了一趟卧室,拎着一个小箱子出来,并没有察觉到陈月柏纷乱的眼神,只看见他端坐在沙发边,一言不发,罕见的心事重重。
“想什么呢?”她在离他一个身位的位置坐下,打开药箱,“是不是觉得澳大利亚也不过如此?”
“还行,比州澜好。”陈月柏正疑惑她的行为,见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腕上,心领神会,配合地伸出右手。
钨丝灯泡的光偏黄,似傍晚西下的阳,燃起融融暖意,淌在赵旻枝身上,如画笔将她清丽的轮廓描摹清晰。她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落出小小的阴影。
跌打喷雾接触到皮肤,又凉又腻,很快融进层层纹理。
“好了。明天再喷一次,很快就会消肿的。”赵旻枝盖上喷雾盖子,将它放回药箱。
“嗯。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