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旻枝微笑道:“不用了,谢谢你阿铭哥,早点回家吧。”
今晚还算是一个良夜,除了气温低了点以外,圆月盈盈,泛透着黄澄澄的月辉,好像风轻云淡的天空被蜡烛烧了洞。
路过一家打烊的服装店,赵旻枝的目光被牢牢吸引住,不自觉地驻下脚步。
橱窗里的人形模特身上穿着一件薄款外套,裁剪精致,但面料却未经矫饰,略显粗粝,透露着一股另类独特的调性,偏灰的蓝色,仿佛茫茫的雾海涌动。
模特空白的脸不知不觉间被陈月柏的五官所取代。
赵旻枝点开手机的天气预报。预报显示,接下来的半个月都会降温,还伴随着大风。
墨尔本的倒春寒要来了。
这里不如州澜,四季分明,温暖安逸。在低纬度生活惯了的人,来墨尔本的话,一年四季都要准备长袖外套。
赵旻枝记得,陈月柏带来的衣服,寥寥无几。
她凑近橱窗,右手覆上玻璃,心里有了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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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华人超市到公寓,走路只需十二三分钟,但今天在服装店门口磨蹭了一会儿,回家已接近八点三十分。
赵旻枝换上拖鞋,将自己的短靴摆上鞋架。
以前一个人住,周末兼职很累,她顾不上门口的鞋子摆放,双脚随便一蹬,等到鞋子都扎堆了,她才会去整理一次。
现在,她的鞋子被摆得整整齐齐,从低到高,好像在排兵布阵。
角落处,摆放着陈月柏的几双鞋。
这几天以来,她竟一点过渡期都没有,就很好地适应了陈月柏和她住在一起的生活。
或许是因为他们曾经同住屋檐下三年,所以互相都很熟悉。
可事实果真如此吗?彼此消失的两年里,他的身上又发生过多少事呢?他是否还像从前一样,觉得他们俩是同类呢?
就连她自己
——有时候她自己都搞不懂自己怎么了。
到底是真的寂寞,还是只想,和某个人靠近呢?
“你回来怎么不声不响的。”陈月柏从卧室出来,身上套着件黑色连帽衫,他将帽子戴上,拉紧两股抽绳。话音刚落,就脆生生地打了个喷嚏。
室外温度低,室内也好不到哪去。
赵旻枝走到电闸旁,手指往上一勾,抬起闸门:“家里有暖气,你冷的话,就自己打开。”
“算了算了,别开了,我再多穿件衣服就行,听说墨尔本的暖气费贵得很。”
赵旻枝盯着他,噗嗤一声笑出来,双眼亮灿灿的,好似光泽明润的珍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抠抠搜搜的了?”
“我这不是给你省钱嘛。” 陈月柏满眼心疼,伸手作势要将闸门拉下,却又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双手捂着鼻子,压弯了腰。
“别省了。这点费用,我还是养得起。”赵旻枝抽出纸巾递给他,“等会儿睡觉去了,我就关了,你房间的床上有电热毯,晚上也不会冷着。”
陈月柏擤了一把鼻涕,将纸团扔进垃圾桶,眼中不觉闪过一抹快意。
意思是,她现在养得起他咯?
但很快,每当他觉得朝她靠近时,现实就会给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要真觉得心里过意不去的话,我正好想请你帮一个忙……”赵旻枝看他,没说下去。
陈月柏在她旁边坐下:“嗯?”
“明天上午我有事,你去我兼职的华人超市顶会儿班,替我当收银员。超市里还有一个店员,叫他阿铭,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他会教你怎么做的。”
陈月柏点点头,带着鼻音问:“你有什么事?”
赵旻枝正好点开了手机上的网站,Arthur发来最新一条留言,是明天见面的咖啡厅的定位。她默默记下位置。
“竹哥哥说,他想要一张克里斯蒂安·齐默尔曼的签名黑胶,正好这位钢琴家下周就要来墨大开个人独奏会,之前每个学院本来有免费的门票,但是我们系的门票发完了,我就在学校的跳蚤市场网站上求购了一张。对方约我明天上午当面交易。”
“原来是为了我哥。”陈月柏转脸朝向另一边,尾音收束处,隐藏着无人察觉的失魂落魄。
那是不是她收留自己,对自己好,也是因为自己的哥哥呢?
毕竟这个世界上,多得是爱屋及乌的人。
赵旻枝语调扬起,还在自顾自地跟他讲:“当然。也算是运气好,听说这个钢琴家这一次巡演后,以后就不会再有了。能帮竹哥哥拿到绝版签名黑胶,他肯定会很开心的!”
“嗯,他肯定很开心。”陈月柏重复着她的话。
赵旻枝恍然意识到他低下去的情绪,像泡在水里的羽毛,浸着湿漉漉的重量。
就在她不解时,陈月柏却又笑出声来,眼角眉梢都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仿佛刚才只是她的幻觉。
“当收银员。啧,挺新奇的,你以后可别告诉付从礼啊,不然他要笑掉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