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赵旻枝按时赴约。
天气预报没有骗人,墨尔本的降温来势汹汹,只过了一个晚上,气温仿佛又回到冬季,灰铅色的天,还伴随着寒浸浸的大风。
赵旻枝戴一条青色围巾,微微遮住半张脸,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捧一杯卡布奇诺,指尖来回摩挲着杯身。
热气腾腾间,时不时面朝窗外的侧颜恬淡清丽。
咖啡店的门开开合合,她低头看一眼手机,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十多分钟,耐心如同热气般渐渐弥散。
转念一想,或许是室外呼啸的大风阻碍了对方按时到来。
无论怎样,赵旻枝还是打算再等一会儿。
她慢条斯理地点开手机,给陈月柏发去消息:[怎么样?]
陈月柏回复得很快:[我觉得我可以接替你工作,你下周可以不来了。]
她轻轻地笑,端起卡布奇诺。新的两条条消息很快弹进来。
[那个阿铭一直在打听我们俩的关系。]
[你觉得,我该怎么回答?]
抿一口递到唇边的咖啡,赵旻枝以为,搁了这么久,至少会凉一点,却不想被烫得如同被打到七寸的蛇,结结实实地嘶出一声。
她忙放下杯子,用手象征性地扇风为唇舌驱热,无暇顾及陈月柏的消息。
落雨声和推门声同时响起。一个身穿驴家老花衣服的男人出现,令人不解的是,他不去吧台点单,而是径直朝她走去。
赵旻枝原本还未注意,直到对方站在桌前,遮挡住她的视线。
她蹙起眉头,眼皮都没抬一下,可表情依旧礼貌,客气道:“不好意思,先生,这里有人了。”
“我知道。”
听见这声音,赵旻枝这才抬眼,讶然看向欧晟。
身体本能触发某种机制,想让她立刻离开。但奈何雨幕细密繁重,雨珠落地后溅起圈圈水花,在地面汇聚成汩汩流水。
在她冷淡而复杂的注视下,欧晟不请自来地拉开座椅,在她对面落座。
赵旻枝加深眼底的冷漠与疏离,后背紧绷,贴在座椅靠背。
“有什么事吗?”
“当然。”欧晟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钱夹,抽出演奏会的门票放在桌上,然后推到赵旻枝的面前,“这是你想要的吧。”
赵旻枝的目光在门票和欧晟的脸上来回跳跃,“网站上的人是你?”
欧晟嘴角噙着笑意:“不是,网站是实名的,我怎么可能冒充别人呢。那个是我室友的账号,他今天没空,就托我送来。没想到是你,Sophia,看来我们挺投缘。”
赵旻枝收好门票,露出官方的微笑,眼底的情绪却没有变化,不接他的话,还留一丝情面地客套道:“谢谢你送来了。麻烦你转告你的室友,我已经确认收货,钱款会很快到他账户。我还有事,你自便吧。”
她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却在迈出一步后,没有防备地被攥住手腕。
“放手!”她再也不掩饰嫌恶,狠狠甩开欧晟的手。
“Sophia,我很喜欢你,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欧晟还在笑着,温柔的语气里却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别扭,“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觉得你很特别,你在排球比赛上的表现那么亮眼,我真的很喜欢你。”
告白来得猝不及防。
想来,赵旻枝自己都觉得奇怪又好笑,她和欧晟私下接触,也不过仅仅几面之缘,何必表现得如此深情呢。
她垂下眼眸,长睫盖落几秒,再抬起时,眼中却充满意味深长。
“是么——”
短短两个字,拖长尾音,语调里的玩味和戏谑几乎溢出来了。
欧晟愣住几秒。刚才还掌控全场的气焰,被这短短的质问,几近浇灭。
这样的Sophia,或者说赵旻枝,完全超乎他的印象。
她看起来明明那么乖巧,又那么明媚
——大一结束前,新闻系和数学系举行排球友谊赛,欧晟去观看了。
赛场上的赵旻枝活力四射,朝气蓬勃如同太阳,仿佛生来就是焦点,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与赞扬。
那场比赛后,赵旻枝成了欧晟脑海里不可磨灭的一部分,尽管那时他有女朋友。
他和她恰好都是州澜人,欧晟的家境光华殷实,再听说,赵旻枝一直单身,所以对于追求她,欧晟势在必得。
然而,此时此刻,眼前人和他脑海里的印象竟一点儿搭不上边。
赵旻枝重新在他对面坐下,右臂支在桌面,索然托腮,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你能给我什么呢?”
“只要你和我在一起,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赵旻枝嗤笑出声,这人说话,真以为自己是霸总吗?
博得佳人笑,欧晟还以为自己真有机会。
“好无趣。”
“什么?”
“我说,你好无趣啊。”赵旻枝抽出桌面纸巾盒的纸巾,擦了擦手腕处不属于自己的汗迹,然后很随意地团成一团,扔进脚下的垃圾篓里。
从欧晟旁边经过时,语气极其冷淡,像这墨尔本的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