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旻枝后半夜就醒来了。窗户外传来几声汽车的喇叭声,足够有穿透力。她由侧卧翻身到平躺,揉着惺忪的睡眼,意识朦朦胧胧间,瞧见房间天花板的吊灯,凝眉思索半秒后,瞳仁猛然收缩,立刻睁大双眼,从床垫上弹坐起来。
这两天赶Nancy教授的课程作业,耗费了她太多的精力。虽然DDL截止周四晚,但是她在周三前就做完了,这样就不会耽搁她带陈月柏去泰斯勒花园玩。
能在沙发上就睡过去,是她实在未料到的。
赵旻枝懊悔扶额,伸手打开床头灯。
暖色调的灯光将她笼罩其中,她将目光移回身前。
又没有瞬移术,总不可能是自己回到床上的。
可能性只有一个。
赵旻枝望向房间左侧。一墙之隔的距离,陈月柏正沉浸梦乡。
映在墙壁上的影子纤细有致,微乎其微的晃动几下。
久久的寂静中,什么东西微弱的走动声被无限放大,变得清晰无比。
赵旻枝循着声音,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的东西都是她妥帖收藏的,包括陈月竹每年寄来的生日礼物,陈家夫妇送她的各种价格不菲的手表、项链,诸如此类,她从没有拿出来佩戴示人过。
拿走上面一层,映入眼帘的正是声音来处
——陈月柏送她的怀表。
握进掌心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表指针走动时滴答的震感。
似乎和心跳同频。
这并不是陈月柏送给她的唯一的礼物。
她还记得,自己是在州澜过完十八岁生日后,才来墨尔本的。
那天的西岛很热闹,陈彦华邀请许多亲朋来参加她的成人礼,仿佛她真的融入陈家成为了一份子。
然而,受邀前来的人并没有将关注点放在她身上,而是把这场成人礼当做有利可图的社交场,在推杯换盏间,获取最大的利益交换。
其实对赵旻枝来说,没有将关注点落在自己身上,反而是最好的局面。她原本是不想有这场所谓的成人礼的。
很麻烦,很无趣。
但是当陈彦华提出来的时候,她还是乖巧地点头顺应。
所以,当她这位成人礼的“主角”像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子,被层层叠叠的人注视着对三层大蛋糕许完愿后,她立马开溜。
反正有她没她,都一样。
白色的拖尾纱裙很碍事,走起路来老是绊脚。她磕磕绊绊地跑出灯火通明的别墅,才忽然意识到,陈月柏不见了。
貌似从下午开始,就不见他的踪影。
手机的提示音在此时响起。她解锁查看,是陈月柏发来消息。
[来海滩边。]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她捉摸不透。
入夜,海边的晚风吹得没完没了。她披散的乌发被吹得凌乱,手边又没有发圈,索性撕下纱裙的一条束带,用它将头发绑了起来。
到了海边,却还是不见陈月柏。
赵旻枝拨通他的电话,问他到底在哪。他叫她回头。
随她转身的动作,海平面的灯塔直直照射过来,光束落在陈月柏来处,像无端生出的通往天国的光梯。
她看清,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是高荟、高帆、乔若霏和付从礼。
“旻枝姐姐!生日快乐!”高荟率先跑过来,直直扑进她的怀里。
自从病愈后,小家伙身体结实了不少,差点将她扑倒。可她并不介意,蹲下身,笑靥如花地问:“荟荟,你什么时候来的?”
“是柏哥哥接我和哥哥来的,我们刚刚到。”
原来他不在西岛,是去干这件事了。
高帆放下手里的蛋糕,乔若霏为她插上蜡烛。他们围在她身边,欢欣雀跃地为她唱生日歌。蜡烛的火光亮堂堂,照得她双目璀璨。她发自内心地双手合十,认认真真地许下愿望。
在海边嬉闹许久,时间已不早,陈月柏托付从礼送另外三人回家。
往别墅走时,残缺的月亮升上正空,文人笔下遗憾的愁人清晖在此时也变得旖旎动人。幽幽昏暗中,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若即若离。
陈月柏问她许了什么愿望。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赵旻枝抿嘴笑着,眼底漾起化不开的喜色。
陈月柏一脸遗憾:“噢,你不说就算了。”
“你这语气说得,好像能帮我实现愿望似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
他望向她的眼,眉眼间浮现一抹罕见的认真。
赵旻枝挪开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小声道:“我希望,重要的人能一直在我身边。”
“包括我吗?”
“嗯。”
他以为她会故意说没有,却不想她是肯定得如此干脆利落。
开怀的笑声回荡在夜里,好似赢了全世界。
赵旻枝庆幸,光线不好,没人看得见她发热的耳尖。
刚才的回答,过于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