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兴。”赵旻枝下意识地回答。等话说出口,才细细咂摸起,他的疑问似乎另有意味。
她皱起眉头,看了他一眼,想要追寻深层次的意思。
然而,陈月柏面带了然的笑容,一拍胸脯,承诺道:“放心吧,这几天我会好好待在旅馆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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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月竹这次是跟导师一起来墨尔本的几个大学做学术交流,只待三天。他并不想麻烦赵旻枝早早为他的到来做筹备,便在出发前一天才告知她。
交流场地设在商学院。时间和传媒学院的课程相冲突,赵旻枝并没有去旁听,而是等到下午时分,陈月竹发消息告诉她交流结束,她才去商学院找他。
上一次和陈月竹见面,还是两年前。
陈月竹听说她要独自来澳洲留学,专程从美国赶回州澜,送她坐上飞往墨尔本的飞机。
若是放在十五六岁的时候,赵旻枝会认为,这种行为是能够证明他对她有除了兄妹之情以外的感情。
但那时她十八岁。
她明白,陈月竹之所以会回州澜,是因为当时,陈月柏跟陈老太太去了淇川。
陈家需要有人来扮演好兄长的角色,来彰显对这个“女儿”有多看重。
陈月柏做不到的事情,只有陈月竹能做到。
她很早就看透,陈月竹对自己,从未有过任何特殊的感情。
商学院外种植着几棵正盛放出蓝紫色花团的树。在明媚的阳光下,花簇虽然浓密,淡淡的紫色却透出如雾般的宁静忧郁。
这种树,在西岛的花园里也有,学名叫蓝花楹。
视线的尽头,陈月竹就站在蓝花楹树下,神色清隽温柔。
赵旻枝挥手吸引他的注意:“竹哥哥!”
“好久不见,旻枝!”陈月竹往前几步,来到她面前,目光在她的脸上游离,不带有任何冒犯的意味,只是很温和的打量,“你好像消瘦了许多。”
赵旻枝并没有象征性地反驳,而是很诚恳地说:“当然,墨尔本就是美食荒漠,比不上在国内。”
语调透出小小的骄慢,好似雏鸟轻轻在心尖啄了一口。
陈月竹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今天的穿着很正式,灰色的西装挺阔妥帖,内搭的白衬衫看不出一丝褶皱。但这一笑,好像一本严肃的金融杂志里,掉出一张花瓣形状的书签。
“我来的时候搜索了一下,你们学校附近有一家中餐厅挺不错的,走吧,看看合不合你胃口。”
两个人来到陈月竹所说的中餐厅。
餐厅内外的装潢都透着浓浓的复古中式风,身着旗袍的迎宾引他们入内,在古色古香的乌木桌旁落座。
右边置一方雅致山水画的屏风,映出背后的一道婀娜身影,浅浅弹奏出婉转的琵琶弦音。
菜很快上齐。味道比不上国内,但有几道好歹在墨尔本也是矮子堆里拔高个。
赵旻枝在心里有一个预期,本来就不抱太大的期望,所以当她尝了一口膻味十足的羊羔肉时,也只是默默地咽下去,然后再也不碰那道菜。
一个人生活的时候,除了和Mina他们聚餐,她就很少在外面吃饭。要么在学校食堂解决,要么自己在家里煮面条饺子。
陈月柏住进公寓后,更是增加了厨房的使用频率。虽然他只会烧水泡面,但是有几次,她下课很晚回家,尝了他泡的面,居然很好吃,还忍不住夸赞。
那家伙很臭屁地说:“我可是跟金城武学的!帅气的男人总是有相似之处。”
她损他:“你和金城武的相似之处只有性别而已。”
想及此处,嘴角不禁莞尔。
不知道那家伙现在在旅馆里干什么呢。
眼前的光亮被短暂遮住。赵旻枝抬眼,见陈月竹离开座位为自己盛汤,立刻起身伸出双手去接。
“你坐,我来就好。”
闻言,赵旻枝听话地坐下,双手放回桌面,像个等待老师分发糖果的小学生。
论起来,这居然是她第一次和陈月竹面对面单独吃饭。
没有想象中的别扭,也没有想象中的亲近。有的只是点到为止的客气礼貌。
或许是察觉到这一点,陈月竹将碗放在她面前,坐回座位,轻轻地笑道:“旻枝,你不用这么拘谨。”
赵旻枝挽着袖口,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捧起碗,呷了一口,清凌凌的双眼注视着陈月竹。
“我没有拘谨……竹哥哥,我们好像是第一次单独吃饭。”
“是吗?”陈月竹略显惊讶,好看的眉心微蹙,思考几秒,“好像真是这样。你感觉很不自在吗?”
赵旻枝摇摇头:“不是。只是因为太久没见到你了,明明有很多想说的话,但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赵旻枝放下手里的东西,顿了顿,“你现在还抽烟吗?”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唐突,陈月竹显而易见地怔了怔神。但很快,他神色恢复如常,像是在面对小孩子好奇地提问。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从西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支金属打火机放在桌上。
灰蓝色的外壳,很像今天看见的蓝花楹。
在来餐厅的路上,赵旻枝已经嗅见了淡淡的烟草味,亲眼看到打火机,是进一步坐实了猜想。
陈月竹见她了然于心的眼神,将打火机收回包里,等待接下来她会像自己遇见的其他人一样,在得知自己居然抽烟时,会劝诫一两句。
然而,她的话却出乎意料。
“挺好的。现在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抽烟,不用担心被伯父伯母发现了。”
记忆被拉回那年冬天,在西岛的花园,她坚定地说,他们不会发现的。
波澜不惊的明澈眼眸里,泛起一阵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涟漪,连语调都不似之前的从容。
“为什么这样想呢?”陈月竹问。
“因为……这也是你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