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我和他本该一起来澳洲留学。他送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就是两张到墨尔本的机票。可是,他的奶奶不允许我和他一起出国。我只能听从长辈的安排,撒谎说自己想独自留学,还说了很多刺激他的话。原以为,至少在最近的几年,我们不会再见面了。想不到,他会来墨尔本找我。我见到他的那一刻,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发现这是现实之后,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夜晚微凉,赵旻枝披上一件波西米亚风的薄披肩,谈及陈月柏的到来,如明灯般璀璨的笑容在脸颊蔓延。
Mina用手支着脑袋,仔细倾听,见她幸福地笑,也跟着弯起嘴角。
“我试着压制内心的感情,可越是这样,感情就越强烈。比如……比如我告诉所有人,他是我的哥哥。但如果他真的承认,他是我的哥哥,我是她的妹妹,我就会很难过,甚至会失控,就像那晚在尼泊尔酒吧那样……所以……”
Mina接下她的欲言又止:“所以,你很喜欢他,对吗?”
“嗯。”赵旻枝很坚定地点头,“不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喜欢,就是……就是很普通的喜欢。”
最普通的喜欢,却是发自内心最真挚的感情。
Mina问出关键问题:“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呢?”
赵旻枝张张嘴,却说不话出来,低头拢了拢披肩,沉默地苦笑着。
微风拂面,眼中蔓延开的淡淡悲伤与踌躇,像熄火后的轻烟。
“你是担心,他不喜欢你,对你只是友情么?”
“不是。我能感觉到,他对我……”
她不是傻子,那天晚上的拥抱,以及陈月竹的话,无时无刻不在脑海里徘徊。从州澜到墨尔本,所有事情联系起来,都指向一种可能性。
这份爱意就像夹在旧书里一张书签,直到此刻,翻开书页,才被她发现。
“Spohia,这里是墨尔本,不是州澜!”
“我知道。”赵旻枝应声,刚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Mina这句话的意思,短暂停顿后,眸光倏然一闪。
Mina看见她眼底燃起的神采,露出满意地笑颜。
对啊,这里不是州澜。
她不需要伪装,不需要隐藏,她应该直面最真实的情感。
她本该是这样的。
想要的东西会赤手空拳向这个糟糕的世界夺取,会冲着烦人的邻居说都闭嘴吧,骑自行车摔倒了也会咬牙爬起来,在朋友需要帮助时会奋不顾身地豁出去。
偶尔也会向这个世界展示尖牙和倒刺。
她本该是这样,鲜活的,充满生命力的,像一块经历风吹雨打的岩石,嶙峋崎岖的表面就是勋章。
为什么要逃避呢?
为什么不可以追求一次自己想要的呢?
-
这个夜晚,陈月柏注定辗转反侧到彻夜难眠。
前几天一个人在小旅馆,就已经让他够受的了。为了不被哥哥发现,能和赵旻枝待在一起久一点,所以他还可以做到心甘情愿。
可现在,他的心完全沉不下来。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试图入睡失败后,他撑坐起身。
一旁的手机随他的动作,幽幽的散发光亮。
屏幕显示时间是凌晨一点
肩膀因每一声沉重的呼吸,上下起伏着,他双手扶额,短暂思忖几秒,抓起手机解锁。
碎屏壁纸是系统自带,显得平平无奇。然而,主屏幕壁纸是另一番天地。
照片正是在郁金香花园抓拍的那张,模模糊糊的赵旻枝。
看见主屏幕,陈月柏落寞的瞳仁才有了一抹笑意。
他真的很后悔,当初没有和赵旻枝一起出国留学,就算死皮赖脸,也应该跟过来。
还记得,他们俩最后一次去看星期四,从“喵呜喵呜”出来。
应该是个雨天吧。
记忆里,悲伤时候的天气,好像都是下雨天。
赵旻枝满脸少有的严肃,对他说,她重新考虑了一下,只想一个人来澳洲。
他问她为什么。
她的回答还是和第一次吵架时那样。
“陈月柏,我们不一样。”
这句话出来,雨点仿佛都停在半空,变成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心里。
他以为,共同生活三年,她在自己面前有时明媚热烈,有时烦恼深沉,自己在她面前也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他们都是鲜活真实地,活在对方眼前,像蒲公英和疾风,殊途同归地徜徉在天地间。
赵旻枝和陈月柏,是一样的。
可,她无比淡漠的话,让他觉得,一切都是自以为是而已。
那天,他丢掉雨伞,失态地双手拽着她的衣角,任凭雨水打湿自己,低声祈求:“赵旻枝,我需要你,求求你。”
冰冷的雨,悲伤的泪,混在一起,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可是陈月柏,我不需要你。为了和竹哥哥肩并肩看世界,我只想一个人。”她太冷静,推开他的手,独自地、头也不回地,走进越下越大的雨幕里。
回到西岛,陈月柏大病一场。
病愈的那天,就是赵旻枝离开州澜的那天。
他随便套一件灰色短袖,松松垮垮,眼下两团乌青,踉踉跄跄走出卧室,颓丧地站在三楼往下看,正好赵旻枝推着行李往外走。
“终于走了!我可以把你的房间改成游戏室啦!”他仰天长啸式的扬言,得意得有些悲壮。
赵旻枝回过身,朝三楼望来,脸上乖巧和顺的微笑还未散去。
他们对上视线,亦如初次见面。
“再见。”
这是离开西岛前,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