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奶奶让他去淇川,他没有考虑就答应了。
已经无所谓了。反正,不管是面对面,还是相隔万水千山,他们的关系都一样。
名义上的兄妹,实际中的密友,达不到的恋人。
搬去淇川后,每隔一段时间,他会回州澜,独自去看星期四。
这只猫,是他和她之间唯一的联系。
“你想她吗?”他问躺在他腿上酣眠的星期四,“我好想她啊。”
也不是没想过去澳洲找她。但想到那天的对话,每每燃烧起的欲望,就会被那场大雨浇灭。特别是在陈沛妮去澳洲见了她以后。
沛妮说,她现在过得很好,跟从前相比,简直像变了一个人,自信阳光,明媚开朗。
也许,她说得对。他们真的不一样。她没有他也会过得很好。
他没了她,活得像一副失去灵魂的躯壳。
曾以为这样的活法,会长久地持续下去,直到大一结束,父亲突然来到淇川,和奶奶图穷匕首见般,安排他和翁梦琳交往,美其名为金玉良缘。
他是陈月柏,可不是陈月竹,任凭他们软硬兼施,都没有松口。
父亲将他禁在家里,除非同意安排,否则就别踏出家里半步。
人在绝境中的毅力是不可思议的。
他找齐自己的所有证件,在某个暴雨夜晚,从窗台一跃而下,径直逃出奶奶的庄园。慌忙搭乘最近一趟航班逃到东京,再从东京飞到曼谷,使了一大笔钱,以匿名身份乘坐轮船来到澳洲,在西澳两天后,掐算着她的生日,最后乘机来到墨尔本。
世界颠倒,路途坎坷,好在,这是他期待抵达的终点。
他终于目睹了她所见的风景。
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她推开自己了。即便某些迹象表明,她的心里可能仍然有他的亲哥。
凌晨一点零五分,陈月柏编辑好一条消息。
没有发给Mina,而是直达赵旻枝手机。
[我们谈谈,好吗?时间你定。]
凌晨一点零六分,消息有了回音。
[就现在。]
陈月柏双眼怔忪几秒,胡乱穿上衣裤就往外跑,身体几乎是撞在阳台上。
薄云淡月,赵旻枝双手插在衣兜里,正往上看。
他折返回房间,拿上一条绒毯,飞奔出公寓,不由分说地往她身上一裹。
赵旻枝被这个动作带得脚下不稳,往前两步,距离靠近。
陈月柏担心大过于疑惑,“你要回来,应该早点告诉我。”
她没有接这句话,而是抬头,注视他的双眼。
“我的东西还放在Mina那里。”
“我去帮你拿回来。要现在就去吗?”
赵旻枝摇摇头,脸颊露出小小的梨涡。
“你为什么要来墨尔本找我?”
上次未能说出的回答,在今天圆满。
“因为我只想到你,只想来找你。”
月亮落在枝头,温柔得过分。
“陈月柏。你是认真的吗?”
在她明净灿烂的眼眸中,映出他失神的表情。
耳畔回响,咚咚,咚咚。
一秒,两秒,三秒。
他明白了什么。
胸腔里翻滚的强烈情感,似乍然生出一团火,将所有理智燃尽。
凌晨一点多的天,是倒过来的海。世界是一个巨大的鱼缸,而他们是两条相伴的小鱼。
陈月柏试探性地俯下头。
赵旻枝感觉到,唇上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似一片轻柔的羽毛拂过。
这个吻只是一个试探。
他随即拉开距离,从她明净的眼眸中,能看见自己慌张的倒影。
而她,并没有拒绝,慢慢靠近,和他额头贴额头,暧昧而亲密。
“我需要你。赵旻枝,我需要你。”
我需要你,带着我所有的卑微,我的渴求,我滋生于暗处却强烈的爱意。
我需要你,就像一个中世纪的虔诚信徒需要上帝。
我需要你,因为我爱你。
求求你。
这么多年,他心甘情愿地匍匐在神明脚下,向她俯首称臣。
而她,默许了。
头顶的路灯老旧失修,如烟火般忽明忽暗。
他们唇齿相依,生涩地攻城略地,要将对方的气息生生吞入自己的身体里。
如果世界就此毁灭,也是了无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