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搬来不到一周?”陈成沿着客厅水泥墙走了半圈。
刘池态度积极地点着头,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票出去了。
“你之前住哪儿?”
刘池僵直了背脊,脖颈像生锈的转轴咔咔响了两声。
见他答不上来,陈成戏谑道:“不会住桥洞吧?”
他眼珠向上瞟,粘在天花板的一角,嘴巴徒劳地一开一合,可就是漏不出半个有用的音节。
“行了,抬走吧。”李男鼻腔里哼笑。
汗珠顺着刘池的太阳穴接连滚落,砸在水泥地上留下数个深色斑点。
李男突然拔高嗓门,“我早就怀疑你了!起先就是你抛尸玩消失,然后跟踪我们去了物业办公室,接着假装无事发生,现在又变身偷窥狂魔——”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这家徒四壁的,肯定很缺钱,原本打算行工作方便捎带点贵重物品,结果被1904的雇主当场抓获,你狗急跳墙杀了人,再把尸体藏进衣柜准备运送出去,结果遇上了电梯故障,尸体从衣柜里掉了出来,逼得你只好跑路……”李男自觉是高光时刻,挺着肚子“哈哈”笑了两声。
“这都是你的臆想!”刘池急赤白脸地挥舞着双手,“我就是记不起来了!”
此话一出,全场也都愣了一愣。
“你电视剧看多了吧你?居然好意思装失忆?我就问问谁信?”李男激动的唾沫星子飞溅。
“我没说我失忆!”面对连番轰炸,刘池挥舞的手臂带起一阵灰尘漩涡,“人物介绍忘了不行吗!岁数大了记性差不行吗!我再看一遍肯定能给你们满意答复!”
空气瞬间凝固。
人物介绍?再看一遍?
不存在的烧红了的铁钳,直直插进祁刈的太阳穴,颅骨内响起了蒸汽火车呼啸而过的轰鸣。
原来跟“剧本杀”一个样?参与这场本格推理的玩家都有各自的角色剧本可以看?
那他算怎么回事?真成游戏漏洞了不成?
祁刈憋了一肚子火。
“玩家刘池谈论与案件无关话题,减五分。”
AI女声裹挟着荧绿鬼火出现又消散,余音里只剩刘池的哀嚎。
看着蜷坐在地、十指深陷发根的刘池,李男昂起了下颌弧度,活像刚叼到肉的鬣狗。
孟月掸了掸衣袖灰尘,“谨言慎行呐老池——”
苏末低头看着刘池,干脆的声线切开混沌的空气,“你的问题,集中发言再说。”
刘池茫然地抬起了头,恍恍惚惚看着苏末,迟缓地转动着眼珠,仿佛在破译摩尔斯电码。
这当头,李闹去了趟卧室,比起客厅的废墟现场,这里好歹横了张孤岛般的床垫。陈成踩在阳台粗粝的水泥地上,只见围栏跟晒萝卜干似的,从左至右列了半圈袜子T恤,风一过准要哗变。不论客厅还是卧室,都没安装空调,虽然还没到天热的时候,但整间屋子闷得像停摆的蒸汽机舱。
“我说你怎么自己装修?这得装到什么时候?”不知孟月从哪儿拿出张手帕掩住口鼻,以免吸入过多的灰尘。
“这不是为了省钱吗……”
手帕后传来闷斥,“那也得装好了再搬来住吧?你就不怕身体出毛病?”
刘池不以为然,“我烂命一条,无所吊谓。”
他们这边说着话,那边祁刈从屋角找到一个电动螺丝刀,这就要上手。
“喂,你干什么?”刘池拦下了他。
祁刈亮出螺丝刀,指了指画框,“你说呢?”
“我来吧。”当然也知他们不信任,自觉解释道:“你别误会,我没想动手脚,我只是比你们有经验,动作快……你要不放心,你来也行。”
李男推了下刘池肩膀,“你现在可是头号嫌疑人,你别掺和。”
刘池只好咽下不服气,旁观祁刈拧开钉住画框的四颗螺丝钉。苏末默然来到他身边,帮他托住画框底部。
画框一取下来,其余人全都围了上来,生怕错过设想中的好戏。
然而画框背后并没什么黑科技,粗粝墙面上只余四枚钉孔。
陈成眼底刚燃起的火光倏然熄灭。
祁刈指尖挑开了背板卡扣,宣纸绵软的质地让他动作一滞。
李男却不管这些,探爪抓向画纸——
“别动!”刘池的肩胛猛地撞了过去,李男踉跄中差点撞到墙上。
“你特么……一张破纸你当祖宗供着?!”
“我说了这是镇宅之宝!保证我这房子风水不出问题!你要坏我风水,我就和你拼命!”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昂着下巴挺着胸膛,这就要干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