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璟却又一脸淡定:“也好,不知你要到何处请我?”
郭霁尚未说话,常乐忙道:“郎君忘了?今日说好要去看琉璃娘子做‘滚灯舞’的?”
邵璟笑道:“是你小子想看‘滚灯舞’吧?”
常乐兴致勃勃道:“那‘滚灯舞’乃是琉璃娘子新创,听说那琉璃娘子带着一群色艺俱佳的舞伎提灯而舞,琉璃娘子身上更有十余盏灯,趁着夜色,灯光绚烂,一舞之后,灯火一盏不熄。如今好容易练成了,要在众人面前亮相,人家为取个彩头,亲自来求郎君莅临赏光。临了倒不去了,多伤人心!”
邵璟颇有些踌躇,蹙眉道:“那依你说该如何?”
常乐知道症结在郭霁身上,便撇了邵璟,两眼放光芒地央求郭霁道:“郭娘子,人都说这‘滚灯舞’乃百年不遇之奇观,又是琉璃娘子一番心意。长夜耿耿,不如同去观赏一番。”
郭霁知道琉璃初演,自然要万人空巷,那定然是在夜夜笙歌的“延庆坊”,她从未在夜间到过那里,又不好扫了邵璟的兴,心一横,笑道:“那也好,这便去吧。”
邵璟却摆了摆手,吩咐常乐:“你带着我的赠礼去,只说我今日有事,改日再去谢过。”
常乐虽有些替家主惋惜,然知邵璟心意不可挽回。又想到没了邵璟的束缚,自己更落得自在,便答应着指挥两个家仆取了赠礼,一径去了。
郭霁心中过意不去,道:“琉璃娘子满怀希冀,你若不去,她岂不失望?正好带我去长长见识。”
邵璟看着她,有些不悦,皱了皱眉道:“那是什么地方,你也去?”
郭霁道:“虽说女子多不去那里,然我听闻永安长公主和顾女傅却都去过。既如此,我去又何妨?”
邵璟却再不理会她的话,说声“上马!”便纵身跃马,不待仆从开道便旁若无人地打马直行。眼看就要冲开人群,仆从慌忙赶到前头喝道。人群瞬间被分开一条道,其中有些强横的十分不忿,然抬头看了邵璟及其仆从的气势,便都纷纷避让。
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张扬——闹市中驱马,也不怕人议论。郭霁摇摇头,也只好上马跟随。
出了庆义坊,二人并肩而行。恰值艳阳在天,和暖宜人,正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可是邵璟却要出征了。想到这里,她有些愧疚,也有些惋惜。
“阿兄,北地边事危急,可是那日你一答应,我便放了心。”
难得听她说这样温软话语,邵璟心中很是熨帖,道:“你能来找我,我也很欢喜。”
“只是扰了你的清净。”
“我哪里能清净?你不来,太后和大将军迟早也会来。既然都躲不掉,不如把人情送你。”
邵璟的话,做实了郭霁的猜想,太后对她近日的格外信重,多半是因为他去请命时,把功劳都推在自己身上。可她当初去,并不仅仅是为梁后分忧,更因北地郡是她本籍,而郭令颐扶灵还乡,身在险地。
但梁后既知道她自去说动邵璟出征,必然念着她的忠诚,也是看顾邵璟的面子。
“阿兄,你待我……”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郭霁婉转垂首,默然无言。
邵璟却不喜感伤,笑道:“你知道我待你不薄,那便应许我一事。”
郭霁抬起头来,重重点头:“阿兄但请吩咐,只要是我所能,无不应许。”
“真的什么都应许?”
邵璟笑得别有深意,郭霁不知为何心头一阵慌乱,转觉踌躇,一面思忖,一面拉长了语调:“先说来听听。”
“看你吓得,难道是担心我让你作奸犯科?”邵璟觑了她一眼,大笑起来。
见邵璟如此神情语气,郭霁的心重又安安稳稳落回腹中。从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形,郭霁虽每次都免不了一番“兵荒马乱”,却因日久谙熟、审知其人而见怪不怪。
“你别呼我阿兄了。”邵璟忽然道。
郭霁才安下的心又是一紧,蓦地起那日梁后身边小黄门悄悄来找她,告知孙蕙曾进言以她为邵璟侧室的话,当初她便知雍都早有流言。难道这些流言邵璟也已风闻?他若果真知道,又会如何处置?他们此后又该如何相处?
郭霁这样想着,不觉问出口:“为什么?有人说什么了?”
邵璟察觉她神情有异,却只微微一笑:“你我之间,岂容他人置喙!从前你年幼,称呼阿兄也罢了。如今老大如许,甚为不妥。”
郭霁见他并无丝毫提及流言,便笑道:“阿兄笑我老?还是嫌我称呼不敬?”
邵璟摇摇头,道:“罢了,随你意吧。”
说话间,郭霁想起同行的目的,抬头一望,惊道:“只顾说话,竟忘了正事!本欲到‘上林春’好好谢你的,怎么就跟着你南辕北辙了呢?”
邵璟道:“可不敢令娘子破费!上次在长流,你白吃白喝了我一顿,还让我为你劳身请命。”
郭霁知道他的言外之意,是说若饮了她的酒,还不知怎么被支使呢,忍不住笑出声来,道:“右将军高风亮节,心系社稷,早自己要请命效力,与我何干?”
邵璟笑道:‘那更不敢饮你的酒、赴你的宴,只怕被架在火上,下不来。’
郭霁道:“今日是真心要请阿兄呢。你好歹给点颜面。”
“你真心要请我的话……”邵璟摩挲着下巴,状若思索,“那便不去上林春,有个地方一直想去,不如今日你陪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