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
赤井一整周都在保持神秘,尽管神秘主义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降谷零完全不知道他今天安排了什么。现在,那个人正低头帮他穿外套。他大概早上专程出去了一趟,带回了咖啡与面包。
房间里漂浮着烘焙好的黄油香气。
他们出了医院,开的是降谷零的车。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银座一丁目。
赤井试图抱他下来,但被降谷零直接拒绝。他自己跳着坐进轮椅,赤井笑着摇摇头。清晨的伊丁路,这里的阳光是被挑选过的。大理石外墙,极致透明的玻璃,折射出昂贵的火彩。赤井停在Harry Winston的店面前。
或许提前预约过,也可能早就来过几次,总之降谷零并没有问。店员看到赤井进来,便示意他们落座,并开始询问降谷零的喜好。Happy & Warm, Health & Wealth, Home & Wedding——这些戒指让降谷莫名联想到这些词。他们试戴了几个款式,将手覆在一起,一同笑着,看了又看。
降谷零喜欢那个嵌入方形切割的对戒,它也可以轻易地转到手指背面,变成素圈。更令人满意的是,他们的尺寸刚好有现货,不需要再等。赤井向店员点头。店员离开了试戴区,降谷零却突然沉默下来。
他取下戒指。金色的睫毛盖住眼睛。
“总觉得不太真实。”他低声道。
“怎么了?”赤井温和地看着他。
“恢复后会带不进去。”零边说着,边将戒指放回天鹅绒托盘上。
赤井执意拉过他的手。灰紫色的光在眼底自白,他愿意证明这是自己见过最美的色彩。赤井将那枚戒指重新推回零的指根,举起他的手看了看。不合适我重新买。他低声道。
降谷零微妙地笑意一闪而过。“那我挑个更贵的啊?”他调侃起来。
两个人没有逗留太久。
银座在车窗外后退。接近正午,高度提纯的日光在窗外流动。降谷零靠在副驾驶椅背上,金发在强光下近乎溶化。
窗外的建筑依然熟悉。降谷零渐渐意识到,车子正在驶向港区。
“这么快就去餐厅吗?”他随口问。除了吃饭,他想不到任何来这的理由。
“去了你就知道了。”赤井耐心回答。
可是神秘主义者并不喜欢别人对他保持神秘主义。车子穿过繁华又宁静的街道,东京塔开始时隐时现。有那么一瞬间,降谷零甚至怀疑赤井要带他去美国大使馆。
他决定开口:“你再不讲,我就要怀疑你绑架残疾人士了。”
下一个红绿灯,车辆转弯。阳光直射进来,温柔地落在脸上。零下意识抬起手。赤井微笑起来。他看到一张十一点的画报。
“你现在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受害人。”
降谷零露出审视的目光。
“受害人不需要完美。”
“我不同意。”赤井笑起来。
“你就是完美的。”
降谷零决定无视这句话。况且。赤井又开口:“现场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你是完全自愿的。”
麻布十番。降谷零很确定这是在哪。他突然抓住赤井的胳膊,毫不犹豫咬了一口。
“我挣扎完了。”他若无其事地陈述。赤井顺势将手放在他的腿上。
“不要袭击驾驶员。”
“到了没有!”
“快了。”
赤井急忙把手抬起来。车子驶入了停车场。
周围寥寥几辆车。这里有特意被隔绝的安静。赤井还是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愿,降谷零坐在轮椅上,看向地面上的指示标志。他们绕过一根柱子,停在电梯前,又走进电梯里。
头顶的数字开始跳跃。一层又一层,降谷零意识到这是一座公寓楼,而他们要去顶层。
某些隐匿的高级私厨,或者单独预约才能进入的餐厅。无论如何,尽管他是神秘主义的拥护者,降谷零还是觉得现在吃饭太早了。赤井推着他走过长廊,停在一扇门前。零抬手敲门,但赤井直接把门打开了。
晴朗的日光从房内倾泻而出。降谷零抬起手遮挡,却仍被眼前的景色惊艳到失声。
晴朗的天空,巨大而明亮的落地窗里,是清晰可见的东京塔。
他忍不住推着轮椅在屋里走动。这里完全是空的。三个卧室,客厅很大,开放式厨房。他继续向前走,外面有个庭院一般的精致露台,几株错落的矮松,几盆香草,铺着石板地面,门旁,垂着一条锁樋。
欣赏完了,降谷零流露出真正的疑惑。
“谁住这?”
赤井靠在门口,有趣地看着零的动作。
“我们。”他回答。
*
麻布十番,繁华六本木与东京塔之间。距离警察厅十分钟。
错落的餐厅,适合散步的纪念公园,所有的,关于家的构件都在这里。此时此刻,降谷零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鲜活而具体的定义了一个抽象的词汇。他忽然感到心跳加速,尽管他早已听明白赤井的话。
“什么意思?”零的喉咙微乎其微地顿住。
“我买了这个公寓。”
“什么时候?”
“就在你试药的那几天。”
降谷零扬起眉毛,坐直身体。
好吧。赤井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大部分时间,这样突然强势的表情,会让赤井觉得非常性感。有时候零会突然坐在上面,让赤井毫无保留地接受他所控制的一切动作,就像现在,他清楚赤井一定会解释一样。
但这不是在床上。赤井在这一瞬间意识到情况不妙——当然,他早就料到降谷零会有这样的情绪,但他还是希望,刚才那个惊喜能再持续一会。
无论如何,他预备的惊喜马上就要变成小麻烦了。但是,赤井秀一,准备充足。他立刻话多起来,多到不可思议。
“你需要先逛一圈吗?”他开始推着降谷零四处走。
“我知道屋子还很空。家具我已经定了,两周后会有人来安装。那时候我不在日本,我会把订单发给你,如果你有不喜欢的可以换掉。直接在同一家定就好,他们有我的信用卡信息。也请不要担心清洁的问题,我安排了两周一次。哦对了,还有一些细节上的装修,你需要给你的狗在门上留一个小门吗——”
“你等一下。”降谷零的声音截住他的动作。
轮椅停在厨房。零回过头,让赤井的视线避无可避地撞进自己眼里。终于,赤井走到他面前,半蹲下,直到仰视。
降谷零一字一句地重复。
“你买了这个公寓。”
赤井点点头。
“你完全没有对我提起过。”
赤井的唇角扬起来。
“Surprise!”他轻快道。
“别打岔!”
降谷零的口吻变得严肃。“我是说,这个房子在麻布十番。”
赤井停顿下来。阳光照进他的眼睛,玻璃一般的透明。他并不是真以为这个决定可以被一个玩笑轻松带过。一周前他们差点死掉,而这几天,他们像所有普通恋人那样,一起吃饭、散步,随心所欲,不需要担心任何事。他不想聊这些,尽管他知道这是降谷零最不满意自己的地方,不沟通,不商量,为了照顾某种他自以为重要的感受就擅自作出决定。可如果提前开口商量,降谷零必定会拒绝。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他下了一个决心。
赤井缓慢解释起来,前所未有的认真。
“确实花了不少积蓄。秀吉建议我可以等汇率再好些再买,但我希望现在就做决定。”他说。
“因为时间比较紧张,我请秀吉家里帮忙联系了银行,这样流程能更快些。我本来想收拾好,等你康复了再带你过来。但我后天就要走了,所以我想提前告诉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请不要担心钱的问题。这些年我攒下不少钱,工资、合同、奖金,还有在组织挣到的钱——”
猝不及防地,降谷零笑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严肃。很难说出口这个笑是因为什么。如果非要找一个理由,其实是因为组织的这种钱他也挣过。大部分时间是跟莱伊一起。赤井也明白他为什么笑。
他继续坦然道:“没错。My base salary, contract, bonus,以及在组织挣的钱。You know exactly where my money comes from and how much I can make. 这些钱足够付得起这个房子,甚至可以让我很长一段时间不上班。这些年每年index的涨幅也足够支付我的日常开销。如果你希望我继续详细介绍下去——毕竟讨论经济状况也是婚前必须。”
“我不否认这是个有必要的话题,”降谷零说:“但这不是我想问的。”
他缓缓开口,语气少见地严肃。
“我希望你慎重做出这种决策。”
赤井专注地注视着降谷。柔软而深邃的,好像看着极其重要的事情一样。美丽的故事里,任何重要的事情只要好好沟通就能解决,至少,对于他们来说是这样。那天在医院,赤井忽然低声道。什么?散步的时候。他说。
“你提到以后也许只能下周见,或者下个月见。你当时看上去…”
他停顿下来,降谷零耐心等着。但赤井半天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汇。降谷零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
“我只是问了个问题。你迟早都要回去,我也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零辩解。
“你在担心。”
赤井直视着。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停顿。
降谷零立即想要反驳。赤井又急忙补充。
“可能只有一点点,是我过度夸大了。”
“我当时头晕,护士给我塞了很多药片。”
“并且,我把这些药都带来了。你还有——”
赤井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半个小时就要吃止疼片。”
“所以你今天带我出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买了这个公寓。”
“是。所以你当时是在担心吗?”
正如赤井所问的那样。这一次,降谷沉默下来。窗外是正午的城市,行人,车辆,远处的信号灯的声音,触手可及的日常。
是。我是在担心。零直言:“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走。”
“可我不想让你担心。”
赤井抬起头,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不希望你对我们,对我们的未来,有丝毫的不安。”
降谷零愣住了。但赤井的确非常认真。
城市的噪音与光线在纠缠。他极小地吸着一口气,像初生时第一次接触到空气一样小心翼翼。
赤井将手托在他的脸侧。
“我想告诉你,不论是下周,还是下个月,我都一定会回来。回来这里。”
“因为现在,在这里,我们有一个家。你在哪,我就会回到哪。这就是我要说的全部。”
他的语气坚定到不可思议。
“剩下的我会用行动证明,请你把一切交给时间,好吗?”
降谷零看着赤井。一片雪花落下来,落在手心里。它穿过一切来到这里,让未来存在,过去有意义。也让现在,经得起任何颠簸。
也许是雪花也飘进了眼睛,零忽然仰起脸。
“我知道了。”他看向别处。
赤井也低下头。猜想降谷零并不希望在这个时刻与自己直视。
“你喜欢这个地方吗?”他轻声问道。
降谷零固执地看着天花板。在不久以后,那里会有一盏漂亮的灯。灯光下,他们一起缩在冬天的被子里。
挺好的。他控制住声音的颤抖:”我很喜欢。离办公室这么近。”
那就好。赤井回答:“一个月后我就回来。”
他们重新对视。就在不久前,那个烟火大会的时候,他们浑身湿透地躺在岸边,赤井在浴室里抱着满身是伤的他,说希望能明年再去一次。零带着细微的鼻音,嗯了一声。灰紫色的眼睛里有薄薄的湿意。赤井拉起他的手,蒙在他的脸上。
“需要我跟你拉勾吗?”
降谷零噗哧一声笑了。你今年贵庚啊?他气恼道。
赤井依旧试图去逗他,尽管不太擅长。
“我目前看上去像十八九岁,你也是。”
降谷零再一次笑起来。他无情地将手抽回,放回自己膝盖。
“还有一件事。”
赤井看着他。
噢。对。零明白过来。“去阳台边吧。”
赤井推着轮椅,认真地左右挪动。
整座城市笼罩进温柔的金色,云朵悠悠地掠过塔尖。“就在这里吧。”降谷零做出决定。
他们找到一个最完美的角度。阳光照亮了侧脸,细碎的光斑在睫毛之间闪动。
赤井走在他面前。
时间停顿下来。庭院里的第一朵花开了。
唔。零停顿一秒。“跪下。”
“单膝。”
赤井照做了。他打开蓝色的盒子,将两枚戒指都拿出来。
降谷零伸出左手。赤井将对戒缓缓推上他的无名指。
“降谷零。”
他把另一枚戴在自己手上。
“你非常愿意跟赤井秀一结婚。”
降谷零笑着看他。
“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
赤井坚定地许诺。
窗外的白鸽骤然腾起,天空在这一刻干净而温柔。正午的阳光穿过落地窗,落在他们手指明亮的光圈上。
Now——
赤井将他拉近。降谷零俯下身,金发从耳边柔软的滑落。
“I may now kiss my husband.”
低沉的声音响起。压住轻而缠绵地气息。
缤纷的,永无止境的故事。
两枚戒指紧紧贴在了一起。
*
“我不喜欢这个沙发,它无法正对阳台。”
早上八点,距离赤井离开还有五个小时。降谷零正对着平板讲话,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尖锐地闪了闪。
赤井坐在一旁削苹果。他坚持认为两个人这些天摄入的维生素不够。
对了。零将平面图缩小再放大好几次。“记得把装修的那些人电话给我。”
零君。赤井心平气和地解释。
“我请他们,是希望你能好好休息。”
“我不是正躺着吗?”
赤井微微一愣,随即无奈地笑了。刚才坚持让降谷零休息的意愿也瞬间消散。
好吧。他眨眨眼:“我只有一个要求。”
赤井拿过平板,在卧室的后面的一个空间指了指。
“我可以保留这个枪室吗。”
他罕见的用了疑问句。降谷零不为所动。
“装修的人答应了?”
“他们说违法。”
“你很惊讶吗?”
“我要把这些表现在脸上吗?”
不,我是说。降谷零强硬地把平板拿回来。
“太好了,他们拒绝了你,我就不用拒绝你了。”
赤井露出深思熟虑的表情。是这样。他郑重宣布。
“我换了一个装修团队。”
降谷零的眼神从平板上瞪过来。他耳边的头发突然有点乱。
“你最好现在告诉我你改主意了,在我用腿上的石膏砸你之前。”
赤井愉快地举起一整条苹果皮。零君,他说:“快看我削的这个苹果多完美。”
降谷零一把抓过来,扔在赤井身上。
确实是很完美的苹果皮。现在它断了。
赤井露出委屈的表情。意料之中的,降谷零也退让了一步。
“不许超过十把,口径不许超过9毫米。”他压低声音。
赤井满意了。他把一小块苹果塞进降谷零的嘴里。
“好吃吗?”
好吃。降谷低下头,再次困扰地放大平面图。
“你再给我剥个橘子。”
他已经为这个沙发烦恼三天了。这也是他目前最大的烦恼。
电话响起,只响了一下。赤井拿起来看了一眼。
房间里变得安静。他坐到降谷零身旁。
“我走了?”赤井轻声说。
降谷零点点头:“到了给我打电话。”
“我到的时候,日本已经半夜四点了。”
“那也要打。”降谷零坚持。
好。赤井俯下身,在降谷零额头上吻了吻,嘴唇停留了很久。
“等我回来。”
“不要干傻事。”降谷零在他的衣领之间闷声道。
赤井的唇角扬起来。
“我也爱你。”他说。
爱情悄悄地呼吸着,没有什么会消失,也没有什么会离开。
TBC
sorry这章写得比较急,可能文字精度不够。但我改不动了,先这样吧。
接下来我可能要停更两周,因为要回国过年。
写到这里估计大家也都能猜到结局啦。(应该能?评论区猜一猜?)
我争取四月份完结。
在这里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