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司影这人心眼子比蜂窝还多,对皇帝更是仇视,就算只有最后几个时辰能活也保不准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不确定人真的断气,胥衿诺始终不放心,全程派着人暗中盯着,一直到晚间探子才来报,确定人已毒发而亡。
紫宸殿内,华丽的金器返照烛光,亮如白昼。
胥衿诺跪在皇帝的案前,禀报了毒杀颜司影以及从轻瑟那里得到的沂南的消息。
胥引虓批完一个折子搁笔,抬起眼看着跪在下方低眉耷眼的胥衿诺,却没先说沂南的事,“诺儿,有十七了吧?”
胥衿诺敛眉道:“嗯,在东襄过的十七岁生辰。”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当年你刚出生时,才这么大。”胥引虓举起手臂比了比,感慨道,“转眼就这么大了,不仅出落得跟你母妃一样漂亮,还能替父皇分忧。”
胥衿诺抬起头,眉头微蹙,水汪汪的眼神软软的,“父皇日夜操劳,儿臣心疼您,也只能做来这点微末小事,得您稍稍少废一点心神也好。”
帝王微微扬手,胥衿诺起身往前走了两步,依旧是一副恭顺的模样。胥引虓瞧着面前的人,这是他曾经最喜爱的妃子生下的孩儿,爱屋及乌,他给过这个孩子第一无二的宠爱和尊贵,恨屋及乌,他曾经把这个孩子放逐,由她在后宫自生自灭。私心里他是希望这个孩子死掉的。
半年前,这个被他刻意遗忘的孩子跪倒他面前,坦白自己策划了通天阁的大火,声称要为自己的母妃报仇。可怜的孩子,红着一双和她母妃神思的眼睛,一声声喊着“父皇为她做主”,叫人心软的不行。
他给了这个孩子一点小小的权力,但他没想到,只短短半年,她便有了这样的一番作为,表现让人惊艳。让人既庆幸她只是一个女儿,即使拥有再大的权力,站得在高,也不过是靠着自己这根独柱支起的危楼,也让人可惜她不是个男儿,不管如何惊才绝艳也上不得台面。只要有一个男人,就能利用世俗将她轻易绑缚在后宅中。
胥引虓怜爱地抚摸着胥衿诺的头顶,说道:“你觉得文佑侯世子如何?”
胥衿诺唇角微笑不减,文佑侯明述非是自己父皇的心腹近臣,其子明阙是个跟他爹一样的酸腐文臣,非要说什么过人之处的话,那就是对她父皇绝对忠心。
胥衿诺道:“听闻明阙世子才识渊博,是个温静端方的君子。”
胥引虓道:“那朕把他赐给你如何?”
赐给她吗?胥衿诺低下头,长睫在眼中落下一小块阴影,羞涩抿了抿唇道,“儿臣全凭父皇做主。”
胥引虓拉着胥衿诺的手,道:“就是你性子太温顺,朕总担心你被人欺负,不得不多替你打算,成亲后你若还想依然可以继续执管暗哨,即使嫁人了我启国最尊贵的公主,谁也不能置喙,放手去做就行。”
“父皇,儿臣……”一番父爱切切情深,胥衿诺眼中泪光闪烁,感动到哽咽,“为了启国,为了父皇,儿臣愿意赴汤蹈火,甘之如饴。”
胥引虓拍拍胥衿诺的手,宠溺笑道:“呵呵,傻孩子,朕是心疼你。”
胥衿诺吸了吸鼻子,撒娇道:“胥华烨还在沂南,儿臣不甘心留在闺中安心待嫁,求父皇准允儿臣前往沂南剿杀胥华烨及其党羽,儿臣保证一定会在婚期前带着好消息归来的。”
胥引虓松开胥衿诺的手,迟疑道:“可那沂南毕竟是凶险之地……”
胥衿诺立即道:“若父皇担心,儿臣此去只探查消息协助,不带兵,不入军营,沂南地势复杂,百万大山藏污纳垢,若没有准确的情报消息,只怕派再多兵马也如泥牛入海。再者说胥华烨身边一定还有越翎山庄的人帮助,我虽处死了颜司影,但她那红颜知己却也落在了我们手里,儿臣不信她没有留一手来保她红颜的命,只要查出来,就能顺藤摸瓜。”
胥引虓打开案桌上的折子,重新提笔,开始批阅,不在看胥衿诺。
殿中落针可闻,胥衿诺也垂眸站着不吭声,看上去是闹了小姑娘脾气跟皇帝对上了,站了大半晌,胥引虓才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去办吧,带兵前往沂南的人选明日早朝后便有结果,带着朕的密函,去了沂南方便行事。”
胥衿诺当即眉开眼笑,叩拜着领了旨意,“孩儿领旨,必不负使命!”
那边胥衿诺目的达到欢欢喜喜出了紫宸殿,胥引虓提起眼皮瞧了眼人已经消失的地方,略觉好笑地摇了摇头,“太过冒尖了。”
随侍的王公公走过来,将一杯茶放到了御案边,小心说道:“殿下从前在宫中无所依靠,怕是吃了不少苦头,好不容易得到赏识重用,还立了大功,自然想在您面前多多表现。”
胥引虓停笔,一滴墨在雪白的纸面上迅速晕染出一小块污渍,他神情凝重地盯着那块污渍,自言自语道:“真的只是想表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