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忘别忙不迭地赔笑，点头哈腰道：“您请。”

电梯停在三十九层，门开了直通会议室。八百平米的大平层视野开阔，长方形的会议桌贯穿南北，落地窗囊括了钎城大都会大部分风景。从装潢到布置无一不华丽，罗桀环顾四周，侧过头对施忘别道：“这花了不少钱吧。”

施忘别立马摇头：“怎么会，您想多了。”

“我确实不太懂财政上的事情。”罗桀轻笑，“所以还得烦劳你们多留心，别出什么我不爱听的岔子来。”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施忘别只能连连答应，一边将罗桀引到会议桌的主位上。罗桀松弛地靠着椅背坐下，等施忘别坐在他右侧，会议室外等候的人才依次进来落座。他的手搭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边听会议里的其他人说话，中途无聊了便抽走桌上布景的一枝鲜花，掰着花瓣玩。

没有人问他是谁，也没有人问为什么是他坐在主位上而不是施忘别这个大都会会长坐在那里。罗桀不禁暗自遗憾，难道过去天规留下的阴影还没散去吗？怎么没人跳出来说两句话逗他开心呢？

终于到了安娜森林发言的环节。罗桀尽量保持表情的冷静，目光落在长湘身上，看她侃侃而谈游刃有余的样子。他甚至恍惚自己是不是回到了六千年前在殿堂作为月使和同僚商讨战术的时候，而那时，长湘是绝对的领导者。继承战神露孟卡拉意志的月使拥有最强的战略心理和出类拔萃的法术力量，没有人会质疑长湘的决策。

包括她后续参与摧毁命轨时同归于尽的选择。所有大陆生灵都知道，唯独罗桀被隐瞒。而他又是那么信任长湘——她亲口说，自己会回到他面前，会一直爱着他直到世界的终点。

于是他在命轨被摧毁天境被击溃的时候坚守原地，护佑生灵平安。而回首，他却找不到她的身影。

罗桀意识不到眼泪又在失控地掉落，他以为自己的泪水早在第一个千年时就已经干涸。施忘别悄悄从桌下给他递纸，他不耐烦地摆手，目光仍然落在长湘身上。

六千年，足够把人逼疯的六千年。

或许他已经是个疯子了，否则怎么可能无法控制情绪，无法控制躯体呢。

此时有人出言质疑，罗桀便留了心看看是谁这么不知天高地厚为难长湘，却发现那人的话头是冲着他来的：“钎城大都会还说重视此次会议，便是找个不知来头的人坐在主位旁若无人地又哭又笑，来叫人笑话的吗？”

施忘别暗道不好，只求求这位不知道哪路来的神仙少说两句别惹得罗桀不高兴。结果罗桀还没说话，长湘先一步道：“我的意见还没有发表结束，在此之前你出言打断，是你无礼在先。”

“还发表意见呢。”坐在长湘后一席的谭赴拍案而起，指着罗桀说，“人家根本没在听，要么扯花要么抹眼泪，你的意见有那么重要？钎城大都会就没把我们当回事！”

“那看来你也没把我们当回事。”长湘冷声道，“这是谈判的场合，无关会议的意见你私下去解决，没有你发言的位置就保持安静，钎城大都会有他们的安排，我们也有我们的秩序。”而后她对其他人抱歉地笑笑，伸出手强行按着谭赴的肩让他坐了下去，并且做完了关于安娜森林分部建设的最后陈述。

从头到尾她没给钎城大都会插手的机会，话里话外又给足了面子。罗桀敲敲桌面，次席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他起身，众人跟着站起，而后他缓步走到长湘身后，轻声道：“说得对，长湘。”

长湘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我的荣幸。”

“你后续还有发言吗？”罗桀问。

“我需要留下听钎城大都会关于分部建设的意见。”

罗桀隔着长桌朝施忘别看去，施忘别微微点头，他转而对长湘道：“钎城大都会没意见。后续分部建设的流程都按照安娜森林的主张来——我负责监督，出问题算我的。现在，我有资格邀请您和我单独聊聊吗？当然，您一定有权力拒绝。”

长湘眼里透出狡黠的笑意：“比起拒绝，我更乐意听听你的想法。”